沈砚把最后一根柴火塞进灶膛时,林飒正蹲在门槛上擦枪。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用细布缠着通条,一遍遍往里捅,动作熟稔得像在绣坊穿针。灶房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凌厉。
“擦这么仔细?”沈砚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刚烤好的红薯,热气腾腾的。他把红薯往林飒手里一塞,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指节,“霜降了,枪油容易冻住,擦完记得抹点猪油,能防冻。”
林飒没接红薯,反而把枪往他面前一递:“你听,有杂音。”沈砚接过枪,拉动枪栓,果然听见“咔啦”一声滞涩的响。他眉头一皱,从怀里摸出个小油壶,往枪栓里滴了两滴油,又反复拉动几次,声音才变得顺滑。
“上次黑风口缴获的这批枪,还是太旧了,”沈砚把枪还给她,语气沉了些,“小王去县城打探过,鬼子最近在邻县增兵了,听说要清剿周边的抗日队伍。”
林飒接过枪,重新别回腰后,红薯的热气透过粗布传到掌心,却暖不透骨子里的寒意。“学堂的孩子们怎么办?”她低声问,目光落在院门外——陈娃和小石头刚还在那儿玩弹弓,这会儿怕是被赵大叔叫去背防空洞的图纸了。
“防空洞早挖好了,”沈砚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噼啪”一声跳得更高,“就在学堂后面的槐树下,暗门藏在讲台底下,孩子们闭着眼睛都能摸进去。李铁柱带着后生们在洞口守着,一有动静就敲铜锣。”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王披着件蓑衣冲进来,蓑衣上的雨水顺着下摆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个深色的圈:“沈队!林同志!鬼子的巡逻队往石矶镇来了,离这儿不到十里地!”
林飒猛地站起来,腰间的枪硌得慌。沈砚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对小王说:“慌什么?巡逻队而已,上个月不也来过一次?”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这次不一样!”小王喘着气,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纸,“这是从鬼子哨兵那儿摸来的布告,说要‘清乡’,挨家挨户查!”
沈砚展开布告,上面的日文刺得人眼睛疼,旁边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凡藏抗日分子者,格杀勿论”。他捏紧纸角,指节泛白:“赵大叔知道了吗?”
“早派人去说了,”小王抹了把脸,“他正组织乡亲们往防空洞转移,让我来叫你们去学堂汇合。”
林飒转身就往屋里跑,把藏在床板下的药箱、干粮袋往背篓里塞。沈砚跟进来,抓起墙角的长枪,又从梁上解下用油布包着的炸药包——这是上个月从鬼子据点炸出来的,一直藏着没敢动。
“孩子们呢?”林飒把背篓甩到肩上,枪托在后背硌得生疼。
“陈娃带着小石头他们去防空洞了,”沈砚把炸药包往背上一捆,“秀莲和张婶在清点绣坊的布料,说要把值钱的都藏起来——鬼子上次就抢过邻村的布庄。”
两人刚跑出院子,就见老秀才拄着拐杖站在巷口,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学堂的花名册。“都记着呢,”老人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三十七个娃,一个都不能少。”
“您先去防空洞,”沈砚扶住他,“我们去村口看看。”老秀才摇摇头,把花名册往林飒手里一塞:“我在这儿等最后几个娃,你们快走——鬼子的狗鼻子灵得很,别让他们闻着枪味儿。”
巷子里已经空了,平时热闹的晒谷场只剩摊开的玉米被风吹得乱滚。林飒攥着花名册,指尖被纸边划破了都没察觉——上面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小记号,陈娃是个小斧头,小石头是颗蒲公英,丫蛋是朵小桃花,都是她亲手画的。
“来了!”小王突然低喝一声,举着望远镜往村口望。远处的土路上,隐约出现了几个黑点,伴着“汪汪”的狗叫声,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石矶镇的寂静里。
沈砚拉着林飒躲进旁边的柴房,透过柴草的缝隙往外看。鬼子的巡逻队约莫有二十人,端着枪,牵着狼狗,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响,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队长,这村子看着像没人啊?”一个伪军的声音飘过来,带着谄媚的笑,“怕是早就跑了。”
“搜!”鬼子小队长的中文生硬刺耳,“仔细搜!抗联的人肯定藏在这儿!”
狼狗的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突然朝着柴房的方向狂吠起来。沈砚的手按在扳机上,指节泛白。林飒悄悄从背篓里摸出颗手榴弹,手指勾住引线——这是她去年在黑风口学会的,沈砚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用。
就在这时,赵大叔突然从祠堂里走出来,手里举着个酒葫芦,醉醺醺地喊:“谁啊?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扰了老子喝酒!”他脚步踉跄地往巡逻队跟前凑,葫芦里的酒洒了一身,“太君?是太君来了?快进屋喝两盅,俺家有新酿的米酒!”
鬼子小队长用枪指着他:“你的,看见抗联的人没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