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湘微微颔首:“正是‘青丘蒲、忘忧草’方。故人说,此方难得,唯阁中可配。”
老者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慢吞吞地站起身:“此方药材珍贵,需到内库调配。客官请随老朽来。”
他佝偻着背,转身推开柜台后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了进去。门后是一条狭窄、昏暗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叶云湘收起玉符,跟了进去。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间仅丈许见方的小密室。四壁是厚重的石墙,点着一盏光线昏暗的油灯。室内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以及一个摆着茶具的小几。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陈年木料和尘土的味道。
老者示意叶云湘坐下,自己则在对面落座,提起小几上温着的陶壶,倒了两杯颜色深褐、气味有些怪异的茶水,推了一杯到叶云湘面前。
“山野粗茶,聊以解渴。”老者说着,自己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皮,看向叶云湘,“现在,可以说了。青岚丫头让你来,所为何事?你又如何证明,你就是她要找的人?”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缓慢,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和锐利,昏黄的眼睛也清明了不少。
叶云湘摘下兜帽,露出真容。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以灵力为引,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图案形似狐狸,却有九尾缠绕,尾尖处点缀着三枚星辰。
这是狐青岚在传讯玉简中留下的、只有她和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代表她本人最高权限的印记。制作方法特殊,蕴含她一丝独有妖力,极难仿冒。
老者目光落在桌面的印记上,仔细感应了片刻,那印记微微闪烁,随即缓缓消散。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戒备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确是少主印记。”老者点点头,自我介绍道,“老朽姓胡,单名一个庸字,是青丘山外驻孤云城‘听风阁’的掌柜,也是少主的耳目之一。叶公子,少主在传讯中已简要提及你,说你是可信之人,于她有恩,亦是解决眼下困局的关键。只是老朽没想到,叶公子来得如此之快。”
“情况紧急,不敢耽搁。”叶云湘道,“胡掌柜,青岚道友在传讯中说,黑水玄蛇族有精锐潜入坠龙渊,恐有阴谋,或与针对青丘山有关。不知阁中,可查到更具体的消息?”
胡庸神色一肃,放下茶杯,压低声音道:“叶公子所料不差。自接到少主密令,老朽便动用了在孤云城经营多年的所有暗线,日夜探查。黑水玄蛇族的人行事极为隐秘,且他们似乎并非第一次进入坠龙渊,对其中某些危险区域颇为了解,避开了不少我们布设的常规眼线。”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还是被我们抓住了一些尾巴。近半个月来,至少有四批、总数超过二十名妖将境(金丹)以上的黑水玄蛇族高手,伪装成冒险者或商队护卫,分批秘密进入了孤云城。他们入城后,并未久留,很快便通过不同渠道,悄然进入了坠龙渊外围。”
“二十名妖将以上?”叶云湘眉头微皱。这绝不是小股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黑水玄蛇族如此兴师动众潜入坠龙渊,所图必定极大。
“不错。”胡庸点头,面色沉重,“而且,根据我们安插在城门口和几家专做冒险者生意的店铺的暗桩回报,这些人携带的物品也颇为可疑。除了常规的探险物资、避毒避瘴的丹药,他们还大量采购、甚至自带了一些……布阵材料,以及血祭所需的某些特殊秽物。”
“布阵?血祭?”叶云湘眼神一凝。在坠龙渊那种地方布阵,还要进行血祭?这绝非寻常寻宝或历练,更像是要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正是。”胡庸声音压得更低,身体微微前倾,“更可疑的是,大约十天前,曾有一支从坠龙渊深处逃回来的佣兵小队,在城里的酒馆喝醉后胡言乱语,说他们在渊中一处名为‘鬼哭涧’的险地附近,听到了诡异的诵经声,还看到了冲天的黑红色光柱,光柱中隐约有巨大的蛇影翻腾。当时那支小队吓破了胆,仓皇逃回,但回来后没多久,小队成员就陆续暴毙,死状凄惨,浑身精血干枯,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此事在城里小范围流传,但很快被压了下去,大多数人只当是他们在渊中中了邪祟,或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鬼哭涧?黑红色光柱?蛇影?暴毙?精血干枯?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们是在进行某种血祭召唤仪式?”叶云湘沉声道。
“极有可能。”胡庸肯定道,“而且,从他们准备的材料、选择的‘鬼哭涧’位置(那里是坠龙渊中几处有名的上古战场遗址之一,阴煞之气极重,传闻常有诡异之事发生),以及那暴毙佣兵小队的死状来看,他们所图谋的,恐怕是召唤或者唤醒某种……极为古老、邪恶的存在。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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