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是这深宫里最奢侈的毒药，而我，早已病入膏肓。”
林清墨留下的药方，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被沈妙捏在指尖反复端详。字迹清隽，药性中正，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妙手仁心”。可越是完美无瑕，沈妙心头的疑云就越发浓重。
【他到底是谁的人？】这个问题如同鬼魅，在她脑中盘旋不去。萧彻？不像，那暴君若要给她用药，何须如此迂回？“青鸢”余孽？倒有可能，借医治之名行控制或加害之实。又或者……是朝中其他窥伺的势力，想借她这个“失宠”却知晓甚多的皇贵妃做文章？
“玲珑，”她轻声唤道，“将这方子，悄悄拿去给周太医看看。”周太医虽已离宫，但在京中有旧识，暗中查验一张方子应当不难。
“是，夫人。”玲珑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方，塞入袖中。
等待回音的时间里，沈妙并未闲着。她以“遵医嘱，需活动筋骨”为由，开始在听竹苑的小范围内散步，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院墙角落、竹林深处。她在观察，观察那些明里暗里的守卫，是否对林清墨的到来有特别的反应。
一切如常。守卫们依旧像木雕泥塑，仿佛林清墨的出现，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第二天，玲珑带回了周太医的回复——方子本身确实没问题，是上好的安神补气方剂，用药精准，甚至比他开的方子更胜一筹。但周太医也附带了一句：此方中有一味“夜交藤”，需用陈年旧藤，药性方足。而据他所知，近两年因气候之故，上佳的陈年夜交藤颇为难得，宫外流通的，多是年份不足的新藤，药效会打折扣。
夜交藤……陈年……难得……
沈妙眸色微动。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午后，林清墨依约前来施针。他手法娴熟，认穴极准，银针落下，肩部的胀痛确实缓解了不少。沈妙闭目假寐，状似随意地开口：“先生这安神的方子极好，只是……其中那味夜交藤，听闻如今好的难寻，先生云游四方，竟能备得如此齐全的药材，实在难得。”
林清墨捻动银针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平稳，声音依旧温和：“娘娘有心了。草民行医多年，确有些积存的药材，也有些固定的药材商路，方能勉强凑齐。”
【积存？商路？】沈妙心中冷笑，【一个游方郎中，哪来的固定商路和大量积存珍贵药材的财力？】
她没有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施针完毕，林清墨收拾好药箱，又道：“娘娘肩伤需药浴辅助，草民已配好药包，娘娘可命人用文火煎煮半个时辰，待药力充分释出，再行沐浴。”
“有劳先生费心。”沈妙示意玲珑接过那几包捆扎好的药材。
林清墨告辞离去后，沈妙立刻让玲珑打开一包药浴药材。里面是各种切碎的根茎树皮，散发着浓郁的混合药香。她仔细翻检，果然，找到了几段颜色深褐、质地坚实的藤状物——正是夜交藤。她拈起一小段，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捻了捻。
【这成色……绝非寻常药铺能买到的新藤。】她虽非医者，但久病成医，在宫里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这夜交藤的品相，分明是至少存放了五年以上的陈年旧货，药性沉淀，绝非林清墨轻描淡写一句“积存”能解释的。
一个游方郎中，随身携带大量如此品相的珍贵药材？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玲珑，”沈妙沉吟道，“你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位林先生住在寺中何处，平日除了来听竹苑，还与哪些人有接触。”
她需要更多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然而，玲珑打听回来的消息，却让沈妙更加困惑。林清墨住在寺中最为简陋的客舍，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固定来听竹苑为她诊治一个时辰外，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寺中僧人对他的印象也颇为统一：医术高明，性情孤僻，是个真正的方外之人。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沈妙蹙眉。这种人，要么真是世外高人，要么……就是伪装得极好的暗桩。
当晚，沈妙还是用了林清墨配的药浴。水温适中，药气氤氲，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肩部的酸痛也缓解许多。这药，至少表面上是无害的。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夜里，她躺在床上，反复思量。林清墨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棋盘的陌生棋子，打乱了原有的格局。他的目的不明，立场不明，但显然冲着她而来。
硬碰硬试探，风险太大。她如今势单力薄，经不起任何风浪。
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一个念头渐渐在她心中清晰起来。既然对方披着“医者”的外衣，那她就顺着这层外衣，看看他到底想“医”什么！
第二天，林清墨再来施针时，沈妙的精神状态显得比前两日更“差”了一些。她眼下带着刻意未用脂粉掩饰的青黑，言语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先生……”她在林清墨收针时，欲言又止，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本宫……昨夜又梦魇了。还是那些……地宫里的景象，血流得到处都是……还有安亲王他……”她适时地哽咽了一下，垂下眼睫，将一个深受创伤、心神不宁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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