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过后,海面总会暂时平静,但只有潜藏在深处的暗流知道,下一次巨浪正在悄然酝酿。”
肩上的伤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太医留下的汤药带着浓重的苦涩,沈妙却面不改色地一口饮尽。身体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远比这深宫之中杀人于无形的糖衣炮弹来得安全。
听竹苑依旧被无形的屏障笼罩着,名为静养,实为软禁。送来的衣食用度无一不精,甚至比她在宫里时还要周到几分,可负责看守的宫人眼神里的警惕和疏离,却比这山间的夜风更冷。
玲珑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沈妙换药,一边红着眼圈嘟囔:“陛下也真是……夫人您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不说赏赐,怎么还……”
“慎言!”沈妙低声喝止,目光扫过窗外看似空无一人的庭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如何安排,自有道理。”
【道理?什么道理?不过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前奏罢了。】她在心里冷笑。萧彻此刻不动她,或许是因为她刚刚“立功”,或许是因为安亲王新丧需要稳定人心,又或许……是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置她这颗知道太多、又不太安分的棋子。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萧彻的态度,以及……“青鸢”是否真的随着地宫的崩塌彻底成为了历史。
养伤的日子枯燥而煎熬。沈妙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榻上,看着窗外一方狭窄的天空。她让玲珑想办法打听外面的消息,可玲珑能接触到的,也只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关于地宫后续的清理,关于“青鸢”的清查,关于朝堂的动向,所有关键信息都被严密地封锁了。
直到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探病”。
“奴婢参见静皇贵妃。”德安微微躬身,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一匣子品相极佳的人参和燕窝。
“德安公公不必多礼,可是陛下有何吩咐?”沈妙靠在引枕上,心中警铃微作。萧彻派他身边最得用的内侍总管来,绝不仅仅是送点补品那么简单。
德安示意小太监将东西放下,挥退了他们,连玲珑也被客气地“请”了出去。禅房内只剩下他和沈妙两人。
“陛下听闻娘娘伤势反复,心中挂念,特命奴才前来探望。”德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还说,娘娘此次受惊不小,又失了……‘至亲’,心中悲恸,让娘娘务必好生将养,莫要思虑过甚,伤了根本。”
【至亲?】沈妙心头一跳。他指的是那个未曾存在的“孩子”,还是……暗示安亲王?萧彻到底知道了多少?他这是在安抚,还是在警告她安分守己,忘记不该记住的人和事?
“臣妾……谢陛下关怀。”沈妙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请公公回禀陛下,臣妾定当谨遵圣意,安心静养。”
德安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话锋却微微一转:“娘娘能如此想,陛下定然欣慰。另外,陛下让奴才告知娘娘一声,地宫善后事宜已毕,一应邪祟均已清除。只是……那日混乱,有少许宵小趁乱遁走,陛下已下令严查,定不使一人漏网。请娘娘放心静养,无需再为此等琐事劳神。”
有漏网之鱼!
沈妙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青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萧彻特意让德安来告诉她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是让她提高警惕?还是暗示她,危机并未解除,她这个“太微”依旧可能被盯上?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嗯”了一声:“陛下圣明,臣妾知道了。”
德安仔细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沈妙此刻低眉顺眼,除了失血过多的苍白和恰到好处的疲惫,再无其他情绪外露。
“既如此,奴才便不打扰娘娘休息了。”德安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回头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陛下近日忙于清查逆党,操劳过度,旧疾似有复发之象,精神有些不济……连批阅奏折时,都偶尔会……走神片刻。”
说完,他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禅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沈妙一个人,反复咀嚼着德安最后那几句看似关心、实则信息量巨大的话。
萧彻旧疾复发?精神不济?批阅奏折会走神?
这怎么可能?!那个精力旺盛、掌控欲极强的暴君,会因为“操劳”而精神不济?
【他在暗示我什么?】沈妙蹙紧眉头,【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试探?】
德安是萧彻最忠心的狗,他绝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近乎“非议”圣躬的话。除非……这是萧彻授意的。
萧彻想通过德安的嘴,告诉她两件事:一,“青鸢”有余孽逃脱,她并不安全;二,他自己的身体……或许出了某种问题?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
沈妙靠在引枕上,只觉得肩上的伤口更疼了,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直跳。萧彻这盘棋,下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他既将她软禁在此,隔绝外界消息,却又通过德安向她透露如此关键的信息。他到底想让她做什么?或者说,他想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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