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的棋盘上,没有真正的无辜者,只有来不及落下的棋子。”
血腥味在黎明的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皇城内的石板缝里还沁着暗红色的痕迹。宫人们低着头,脚步匆匆,用一种近乎恐惧的沉默,清理着昨夜动乱留下的残骸。阳光穿透晨雾,落在宸熹宫的飞檐上,却驱不散那股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
沈妙几乎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玲珑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自己,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几分往日的慵懒。
【夷三族……凌迟……】这几个字如同冰冷的针,一下下刺着她的神经。她知道这是必要的清算,是巩固皇权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但一想到那背后是成千上百条人命,其中不乏如周景轩一般懵懂无知的妇孺,胸口便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娘娘,早膳备好了,您多少用些吧。”玲珑小心翼翼地劝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惶恐。
沈妙摇了摇头,实在没什么胃口。“庆禧宫那边……有消息吗?”
玲珑低声道:“听说天刚亮,宗人府就派人去了,要把周小公子接走。那孩子哭闹得厉害,死活不肯离开,还……还咬了人。”
沈妙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孩子惊恐无助、如同被困小兽般挣扎的模样。他做错了什么?错在投生在了镇国公府?错在有一个野心勃勃的父亲和一个狠毒的母亲?
“皇上此刻在何处?”她问。
“皇上五更天就去了太极殿,听说……诸位大人已经候在殿外了。”玲珑的声音更低了。谁都明白,今日的朝会,必将是一场更残酷的、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对周勃余党的彻底清算。
沈妙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更衣,本宫要去庆禧宫。”
玲珑吓了一跳:“娘娘!使不得啊!那边现在……现在晦气得很!而且宗人府的人在那儿,您去怕是不方便……”
“正因为宗人府的人在,本宫才要去。”沈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孩子昨夜刚经历大变,又受惊吓,本宫去看看,合乎情理。备轿。”
她必须去。不仅仅是因为那一点不忍,更因为,这是萧彻留给她的一个“信号”。他昨夜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她对周景轩的处置,就是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期待,期待她介入此事,将“仁德”的姿态做给天下人看。而她,也需要借此,在这血腥的余波中,为自己,也为那个孩子,争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庆禧宫外果然守着宗人府的官员和侍卫,气氛凝重。见到沈妙的仪仗,为首的宗人府丞连忙上前行礼,面露难色:“宸妃娘娘金安。您这是……”
“本宫来看看周景轩。”沈妙扶着玲珑的手走下轿辇,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孩子怎么样了?”
宗人府丞苦着脸回道:“回娘娘,小公子情绪很不稳定,不肯更衣,也不肯用膳,只是哭……微臣等实在不好用强,这差事……”
“带本宫进去看看。”沈妙打断他,径直向宫内走去。
庆禧宫内一片狼藉,显然昨夜这里也经历了短暂的冲突。宫人们噤若寒蝉地跪在一边。在内殿的角落,沈妙看到了周景轩。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巨大的椅子后面,头发散乱,漂亮的锦袍皱巴巴地沾满了灰尘和泪渍,一双大眼睛又红又肿,里面充满了恐惧和敌意,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已经脏了的布老虎,那是他昨日还抱在怀里玩闹的玩具。
几个宗人府的仆妇试图靠近他,他立刻发出尖锐的哭叫,挥舞着小手抵抗。
“都退下。”沈妙开口道。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开几步。
沈妙没有立刻上前,她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平和的目光看着那个孩子,放缓了声音:“景轩,还记得我吗?昨天的仙女姐姐。”
周景轩的哭声顿了一下,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沈妙慢慢蹲下身,与他平视,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带着淡淡果香的丝帕,轻轻递过去:“擦擦脸,好不好?你看,小老虎都脏了。”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没有任何攻击性。周景轩盯着那块帕子,又看看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刻跪倒在地。沈妙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萧彻大步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显然刚结束了一场并不愉快的朝会。他看到沈妙在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了然。
“都起来吧。”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周景轩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宗人府丞连忙上前汇报情况,语气惶恐。
萧彻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一个孩子都带不走?”
“皇上恕罪!小公子他……”宗人府丞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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