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馆日的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玻璃穹顶在展厅地面织出张流动的光网。苏沐晴站在星尘共鸣器的展柜前,看着蓝光在玻璃后缓缓舒展,像条被唤醒的银河。展柜旁的粗瓷碗里,李记馄饨汤的热气还没散尽,香菜叶在汤面上轻轻打转,恍惚间竟与沈文山小本子里画的那碗馄饨重合在一起。
“苏小姐,这位老先生找您。”志愿者小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转身时,看到位拄着红木拐杖的老人站在展柜旁,银丝般的头发在光里泛着白,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正眯着眼看那台手摇计算机。
“您是?”苏沐晴注意到老人的拐杖头包着层铜皮,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个极小的“七”字——七零一的老人们总爱在随身物件上刻这个标记,像种隐秘的暗号。
“我是周明远。”老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亮了,“五十年前,我给苏老教授摇过这台计算机。那时候算星尘粒子的轨道数据,摇得胳膊肿成馒头,他就给我端来碗馄饨,说‘小周啊,机器得歇,人也得喘口气’。”
苏沐晴的心跳骤然加速。周明远这个名字,在父亲的笔记里出现过三次,都是关于早期星尘轨道计算的关键节点。她连忙扶着老人到休息区坐下,倒了杯温热的菊花茶:“周老先生,您能给我讲讲那时候的事吗?笔记里只记了数据,没说……没说你们摇机器时的样子。”
老人接过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触摸久远的时光:“那时候哪有现在的电子屏?算组数据得摇三个钟头,摇得机器发烫,就用湿毛巾裹着继续算。苏老教授总说,慢是慢了点,但每一圈都摇在实地上,心里踏实。”他指着展柜里的星尘样本,“你们现在能让它发光说话,真好。我们那时候只能对着玻璃管猜,它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正说着,林辰带着群小学生走过来,孩子们手里拿着画纸,正趴在地上临摹铜雕的影子。“周老先生?”林辰看到老人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李教授提过的名字,“您是当年参与星尘轨道测算的周工?”
周明远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个扎冲天辫的小男孩身上。那孩子正用蜡笔给铜雕涂颜色,把女孩雕像领口的野菊涂成了金色,嘴里嘟囔着:“星星的花就得是金色的!”
“这孩子说得对。”老人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我们那时候搞研究,不就盼着星星能开出金色的花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包,层层打开后,露出枚锈迹斑斑的铜徽章,上面“七零一”三个字已经模糊,“这是我离开研究所时,苏老教授给的。他说‘人可以走,心得留在正道上’。”
苏沐晴接过徽章时,指尖触到老人掌心的老茧,粗糙却温暖,像那台手摇计算机的摇柄。突然注意到徽章背面刻着行小字:“1973年秋,星尘初现,与君同行”,墨迹早已渗入铜里,却比任何烫金证书都来得郑重。
展厅另一侧突然传来骚动。跑过去时,看到林辰正扶着位脸色发白的老太太,她的手紧紧攥着沈文山的小本子展柜,指节泛白。“这本子……这本子上的炖锅图案,是我绣的。”老太太的声音发颤,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个褪色的蓝布包,里面是块绣着炖锅的手帕,针脚和本子上的图案如出一辙,“我是沈文山的妻子,他走那年说,等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样本,就用这图案做个标记,让我认出他的笔记。”
周围的参观者纷纷安静下来,连趴在地上画画的孩子们都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老太太用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展柜玻璃,像在触摸丈夫的字迹:“他总说,守着样本就像守着盆花,得天天看着才放心。种大棚时,他把玻璃管藏在菜窖里,每天半夜都要去看一眼,说‘星星怕冷,得给它盖点土’。”
林辰递给老太太杯温水,声音放得极轻:“沈先生的小本子里,每三页就画着个炖锅。我们猜,那是他在想您。”
老太太的眼泪突然涌出来,滴在手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总说等事了了,就给我炖一辈子牛肉。现在……现在他的心愿了了,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苏沐晴看着手帕上的炖锅图案,突然想起李记馄饨铺老板娘说的,沈文山总在馄饨里加双份牛肉,“说给家里人留着”。原来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牵挂,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是隔着岁月的相濡以沫。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穹顶,在展厅地面拼出完整的星图。周明远老人给孩子们讲手摇计算机的故事,老太太则坐在沈文山的笔记旁,轻声念着上面的家常话,偶尔有参观者驻足倾听,眼里都带着温润的光。
“你看。”林辰走到苏沐晴身边,指着那群围在周老先生身边的孩子,“他们刚才还在抱怨手机游戏不好玩,现在听得眼睛都不眨。”
苏沐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个扎冲天辫的小男孩正举着画纸问:“周爷爷,星星的轨道真的是摇出来的吗?我能试试吗?”老人笑着握住他的小手,放在展柜玻璃上,教他比划摇手柄的动作,两个相差近八十年的身影在光里叠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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