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仪式那天,苏沐晴特意穿了双红布鞋。鞋面上绣着小小的星尘图案,是王伯的老婆子连夜赶制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精致的饰品都让她心安。她站在七零一老实验楼的废墟前,看着挖掘机的铁臂扬起尘土,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墙角还长着半丛野菊,被她父亲小心翼翼地移到了花盆里。
“在想什么?”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他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从纪念馆暗格里取出的星尘样本,玻璃管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像被封印的星河。
“在想爷爷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里,规划着星尘计划的未来。”苏沐晴的指尖抚过废墟上的一块砖,上面还留着模糊的刻痕,是“731”的编号,七零一研究所最初的代号。
陈队带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走过来,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市里批了文件,”他递给苏沐晴一份烫金证书,“星尘博物馆正式列为市级重点项目,以后这里不仅是展览地,还是科研基地,你们的共鸣器研究,可以在这里继续。”
苏沐晴翻开证书,扉页上的题词是“星火相传”,笔迹苍劲有力,像极了爷爷笔记本上的字迹。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爷爷最擅长写这四个字,每次有新研究员加入,都会亲手写一幅挂在实验室里。
奠基仪式的锣声敲响时,苏沐晴和林辰一起埋下了时间胶囊。胶囊里装着三样东西:沈文山的小本子,记录着柴米油盐里的坚守;林辰爷爷的旧戒指,内侧的“七零一”字样已经磨得发亮;还有她和林辰一起绘制的星尘共鸣器最终版图纸,角落里画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
“二十年后再打开。”林辰用铁锹培土时,动作格外轻,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那时候,我们的孩子说不定也能看懂这些故事了。”
苏沐晴的脸颊突然发烫,低头看着鞋面上的星尘图案,觉得那蓝光仿佛活了过来,在布料上轻轻跳动。王伯在旁边抹了把脸,嘟囔着“老苏教授要是看到这阵仗,得笑歪了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比谁都高兴。
仪式结束后,大家一起去了李记馄饨铺。老板娘把最大的圆桌让了出来,上面摆满了菜:红烧牛肉冒着油光,荠菜豆腐羹飘着清香,还有一大盆刚出锅的馒头,热气腾腾的,像堆小小的云朵。
“这桌菜,算我老婆子的。”老板娘把筷子递给苏沐晴,掌心的老茧蹭过她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当年沈文山总说,等星尘的事了了,要请我们吃顿好的,现在我替他请了。”
老张端着酒杯站起来,军大衣的领口沾着点酒渍。“我敬各位,”他的声音带着酒气,却异常清晰,“敬七零一的前辈,敬守着秘密的沈文山,敬现在的年轻人——你们没让我们失望。”
苏沐晴喝了口米酒,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心里。她看向林辰,发现他正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挑出来,往她碗里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眉骨上的疤痕已经淡成了浅粉色,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里都藏着光。
“对了,”赵猛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U盘,“陈队让我转交的,是高天在狱里写的忏悔信,说希望你们能看看。”
苏沐晴插U盘时,手指有些发颤。信里的字迹潦草,却透着真切的悔意:“……当年总觉得前辈们太傻,放着捷径不走偏要绕远路,直到在仓库里看到那道蓝光,才明白他们守的不是样本,是比名利更重的东西……若有来生,想做个像沈文山那样的人,守着一捧土,种点踏实的东西……”
林辰把信读给大家听时,馄饨铺里静悄悄的,只有煤炉上的水壶在“呜呜”作响。王伯的老婆子突然哭了,说“高天小时候还来铺里偷过牛肉,被他爹追着打,那时候多瘦的孩子啊”。
离开馄饨铺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苏沐晴和林辰走在老街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缠绕的藤蔓。她想起高天信里的话,突然觉得,那些走岔路的人,或许也不是天生的坏人,只是在某个瞬间,弄丢了心里的那点星火。
“博物馆的设计图改好了,”林辰从口袋里掏出张图纸,“在老实验楼的基础上重建,保留原来的砖墙,加个玻璃穹顶,晚上能看到星星。”
苏沐晴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角落:“这里得留块空地,种点野菊,我爸当年最喜欢的。”
“还要在门口摆个铜雕,”林辰补充道,“就雕两个年轻人,一个捧着笔记,一个握着样本,像我们现在这样。”
晚风带着老槐树的清香吹过来,苏沐晴的红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在应和着什么。她抬头看向天空,星星已经开始闪烁,其中最亮的那颗,正好落在七零一老实验楼的方向,像爷爷在对她笑。
回到纪念馆时,王伯正在给资料室的绿萝浇水。那盆绿萝是从沈文山的大棚里移来的,现在已经爬满了整个书架,叶片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小苏总,小林同志,”王伯指着桌上的包裹,“北京来的,说是国家档案馆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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