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名副其实。
越过惩戒崖乱石坡那道无形的、带着淡淡灵力威压的界线,植被的样貌陡然变得狰狞。
树木不再是青云宗境内常见的青翠灵秀,而是扭曲虬结,树皮漆黑皲裂,叶片大多呈暗红或紫黑色,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在稀薄的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淡灰色雾气,带着腐朽、腥甜和某种矿物质混合的刺鼻气味。
灵气?这里几乎感觉不到寻常意义上的天地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惰性、更加混浊、也更加……“沉重”的能量,如同沉淀了亿万年的毒沼,缓缓流动。
寻常修士来此,不仅无法修炼,待久了只怕还会被这股混浊能量侵蚀经脉,损及道基。
但对此刻的云棠而言,这片被诅咒般的土地,竟让她有种诡异的……“舒适”感。
体内那条由凶煞、阴晦、腐髓灵精核心以及破碎剑意强行糅合而成的狂暴“怒江”,在进入这片区域后,翻腾得居然平缓了一些。
外界的混浊能量与她体内的混乱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虽然依旧让她浑身刺痛,意识如同行走在刀锋上,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时刻处于崩溃边缘。
她落在一根离地数丈、横伸出来的漆黑枯枝上,六足扣紧冰冷粗糙的树皮,翅膀无力地垂落。暗红与暗金的纹路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周身那稀薄的诡异雾气也收敛了许多。
难以形容的疲惫,从意识深处蔓延到每一片鳞粉。不是肉体的倦怠——蝴蝶的躯体本就孱弱——而是灵魂层面被强行塞入、撕裂、又强行整合的透支感。
那些战场记忆碎片还在意识深处翻滚,血光、惨叫、崩裂的法宝、冰冷的剑意……尤其是最后那道破碎却威严的“灭”之剑意,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魂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隐约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只有一种冰冷的、斩灭一切的意念雏形,深植心底。
林清露暂时应该追不进来了,那女人惜命,对这片公认的险地绝地必然心存忌惮,何况她还忙着处理那面失控的古镜。
但危机远未解除,执法堂的人被惊动了。虽然那两人修为看起来不算顶尖,但代表的是青云宗这个庞然大物的秩序力量。
他们发现了赵莽的尸体,凶兵煞气爆发的痕迹,还有……自己残留的那点混乱气息。虽然自己最后离开时制造的混乱信号很可能误导了他们,但听竹峰被牵扯进来,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
听竹峰……柳玄音……
云棠的复眼微微转动,这个名字,她前世偶有耳闻,是青云宗地位超然的客卿长老,修为深不可测,性情孤僻古怪,常年闭关,极少露面。
林清露的追踪信号怎么会混乱到指向那里?是巧合,还是……那女人和柳玄音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想不通,信息太少。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对这具身体和体内混乱能量的控制,至少要达到能自如行动、简单隐藏的程度。然后,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仔细“消化”这次的收获,理清头绪。
她尝试着像之前吸收腐骨草阴晦之气那样,去捕捉周围环境中那混浊沉重的能量。过程比之前艰难数倍。这里的能量更加惰性,也更加“排外”,似乎蕴含着某种顽固的“场”。
但当她将体内那丝惨白的腐髓灵精核心能量混合着一缕凶煞气息探出时,周围的混浊能量竟微微震颤,然后极其缓慢、极不情愿地分离出丝丝缕缕更加精纯、颜色深灰近黑的能量,被她吸纳进来。
效率低下,但确实有效,而且吸收进来的深灰能量,似乎对她体内混乱的“怒江”有微弱的“沉淀”和“安抚”作用。
就这么一点一点,如履薄冰地吸收、调息,时间在禁地死寂的灰雾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云棠感觉翅膀的疼痛减轻了些,体内狂暴的能量流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是随时要炸开的状态,她能稍微引导一丝,流转过翅膀,让上面的暗红与暗金纹路重新亮起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就在她准备换个更隐蔽的位置继续时——
“沙……沙沙……”
极其轻微,却绝非风吹落叶的声响,从下方浓密的、颜色暗紫的灌木丛中传来。
云棠瞬间僵住,所有感知提升到极限,复眼死死锁定声音来源。
灌木丛的叶片微微晃动,分开,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蜘蛛,但绝非寻常蜘蛛。它通体呈暗沉的铁灰色,背甲上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扭曲符文的暗红色斑纹,八只长腿关节处覆盖着细密的、金属般的倒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竟然隐隐呈现出一种模糊的、类似人类骷髅的轮廓,八只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死死盯着枯枝上的云棠。
这蜘蛛体型不大,只比云棠的蝴蝶身躯大了两三圈,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云棠翅根发凉——阴冷、残忍、带着一种狩猎者的贪婪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体内凶煞之气同源却更加“野生”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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