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八,洛阳城郊一处看似寻常的农庄里,七十岁的姬延正坐在竹廊下烹茶。这位前周室宗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葛布深衣洗得发白,乍看只是个寻常乡儒。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完全不像古稀老人。
“先生,咸阳密报。”一个青衣仆从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竹筒。
姬延拆开,扫了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李斯这老狐狸,果然察觉了。”他将密报投入茶炉,看火焰吞噬帛书,“杨端和到哪了?”
“已过渑池,最迟明晚抵洛阳。”
“来得真快。”姬延不慌不忙,端起茶盏,“按第二套方案。让‘鹑火’的人撤,留些无关紧要的线索给杨端和。至于‘鸟帑’……”他顿了顿,“去封信,让他们在黑水沟再动一次手。这次不要真破坏,做样子就行。”
“可是先生,黑水沟那边已经失手两次……”
“就是要失手。”姬延打断,“失手了,咸阳才会觉得我们技止于此。等他们放松警惕,真正的‘大火’才能烧起来。”
仆从不解,但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廊下只剩姬延一人。他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喃喃自语:“秦科……格物……有意思。可惜,你们走得太快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竹简,上面是《周礼·考工记》的残篇,“祖宗之法,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同一时间,黑水沟工地。
秦科并不知道洛阳发生的事,他正对着一根新浇筑的桥墩发愁。混凝土表面出现了细微的“温度裂缝”——这是大体积混凝土常见问题,内部水化热散不出去,导致内外温差过大而开裂。
“得想办法降温。”他召集众人商议。
欧师傅提议:“往混凝土里加冰?我们凿些山冰……”
“冰会融化,改变水灰比。”甘奉摇头,“而且山里哪有那么多冰?”
阿里忽然比划着说:“西域,造房子,用湿布裹,水蒸发,凉快。”
秦科眼睛一亮:“你是说……蒸发降温?”
他立刻试验:用麻布浸透溪水,裹在刚浇筑的桥墩模板外。山风一吹,水分蒸发,模板温度果然降了。但新问题来了——麻布干得太快,得有人不断浇水。
于是工地多了个新工种:“浇水工”。扎西自告奋勇带队,二十个小伙子轮班,每隔半个时辰往麻布上泼水。有回夜里,一个浇水工打瞌睡,水泼偏了,淋了巡夜的蒙毅一身。
“哪个兔崽子!”将军怒喝。
那小伙子吓得跪地求饶。蒙毅抹了把脸,却笑了:“算了算了,也是为工程。下次看准点!”这事传开,浇水工们干活更卖力了。
温度裂缝解决后,秦科开始琢磨桥梁的整体设计。系统给的“钢筋混凝土桥梁原理”只是基础,具体到黑水沟这种深沟峡谷,需要特殊设计。
“这里沟深三十丈,桥墩不能太高,否则不稳。”他在沙盘上推演,“得用‘高墩大跨’,中间一跨过沟,两边引桥缓坡。”
石况老爷子拿着六分仪测了半天,提出个问题:“秦侯爷,这桥若建在沟最窄处,确实省料,但两岸山体是石灰岩,易风化。不如往南移五十丈,那里是花岗岩,虽然沟宽些,但基础稳固。”
“移五十丈,桥长增加多少?”
“约……十丈。”
秦科计算成本:十丈桥体,需混凝土二百方,钢筋三千斤,人工增加五百工日。但若建在风化岩上,后期维护费用可能更高。
“移!”他最终拍板,“百年大计,安全第一。”
这个决定让施工队多挖了半个月山体。有老兵抱怨:“秦侯爷太谨慎了,咱们修的桥,还能塌了不成?”
这话传到蒙毅耳中,将军把老兵叫来训话:“知道老子当年伐楚,过汝水时死了多少人吗?就因为浮桥不稳,一队精锐连人带马掉水里,会水的都淹死——盔甲太重!秦侯爷谨慎,是为了你们这些兔崽子将来过桥时,不会掉下去!”
老兵羞愧退下。从此工地再无人抱怨“太谨慎”。
六月初三,杨端和抵达洛阳。这位将军雷厉风行,直扑姬延农庄。庄内空空如也,只留几个老仆,说主人三日前去嵩山访友了。
搜庄,找到了些无关紧要的书信、几卷古籍,还有……半张画着古怪符号的绢布。杨端和看不懂,命人拓下,快马送回咸阳。
秦科收到拓片时,正在工地试验新改进的混凝土配方——加了阿里的“膨润土”后,和易性好了,但强度略有下降。他正调配比例,扎西送来洛阳急件。
看到那半张符号,秦科心头一震。这不是完整的“鹑火”或“鸟帑”,而是两者叠加的变体!他立刻找甘奉、石况。
两位老爷子对着符号研究了半天,甘奉先开口:“这是……‘鹑首’?”
“不对!”石况摇头,“鹑首符号是弯的,这个是直的。你看这笔锋,分明是‘大火’的变体!”
“大火对应心宿,主兵戈。”甘奉面色凝重,“若真是大火,那幕后之人所图,恐怕不止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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