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八夜，咸阳城宵禁后，格物院西北角的围墙外，闪过两个黑影。
“是这里？”一人压低声音。
“错不了。”另一人借着月光查看手中草图，“秦科书房就在内院第二进，东厢第一间。按线报，他今夜被陛下召进宫议事，书房无人。”
两人翻墙入院，动作熟练如狸猫。院中静悄悄，只有厢房里传来鼾声——那是甘奉老爷子，老人家最近编教材太累，睡得沉。
书房门虚掩着。推门前，一人掏出一根细竹管，往门轴处吹了些粉末。这是江湖人常用的“消声粉”，能暂时消除木轴摩擦声。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两人闪身入内，反手关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些许月光，照出满屋图纸、模型、仪器的轮廓。
“找配方。”为首者下令。
两人分头搜寻。桌上、架上、箱中……翻找的动作极轻，但地面细灰还是留下了脚印。翻到第三只木箱时，一人低呼：“有了！”
箱底有个铜匣，匣上刻着“营造密要”四字。开匣，里面正是那份“超级混凝土配方”。
“快抄！”
一人取出炭笔和帛布，借着月光抄录。配方极长，有原料配比、烧制温度、搅拌时间、养护条件……密密麻麻写了三页。
正抄到关键处，窗外忽然传来咳嗽声！两人一惊，连忙伏低。咳嗽声渐远，是巡夜的老仆路过。
“继续。”
抄录完成，两人将一切恢复原状，悄然退出。出门时，一人袖口不慎带倒了门边木架上的一个铜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快走！”
两人翻墙逃窜。几乎同时，院中好几间屋子亮起灯，有人喊：“什么声音？”
但等众人披衣出来查看时，黑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秦科从宫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书房。他先看门轴——涂的特殊油脂被蹭掉一块；再看地面——细灰上有两行脚印，尺码不同；最后看铜铃位置——从架子的东侧移到了西侧。
“上钩了。”他嘴角微扬。
扎西急匆匆进来：“总监，昨夜……”
“知道了。”秦科摆手，“让他们抄。那份假配方里，我故意把石灰比例写高了两成，还加了‘需用东海盐卤激活’的鬼话。谁按这个做，不出三天必出问题。”
“可要是他们先小规模试……”
“那就更妙。”秦科笑道，“试得越认真，亏得越惨。”
果然，三天后，咸阳城南一家新开的灰窑传出消息：按“新法”烧出的灰，颜色发红，遇水不化，根本不能用。窑主亏了五百金，气得要去报官。
消息传到格物院，甘奉和石况两位老爷子正在为教材插图争执。
“这水准仪得画准！你看你这图，气泡都歪了！”石况指着甘奉画的草图。
“你懂什么？这是示意！示意！”甘奉吹胡子瞪眼。
秦科进来，把假配方的事一说，两老都愣了。
“有人偷配方？”甘奉怒道，“岂有此理！学问岂能窃取！”
“偷了好。”秦科反而轻松，“他们按假配方做，碰了壁，就会知道真配方的金贵。接下来，该有人来‘买’真配方了。”
他料得不错。四月初二，一个自称“南阳孔氏”的商人拜访格物院，说愿出万金，买混凝土全套工艺。
秦科在正厅接待。来人四十余岁，锦衣华服，谈吐文雅，但秦科一眼就看出他虎口有老茧——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
“孔先生是南阳人？”秦科故作随意地问，“南阳冶铁世家孔氏，在下久仰。”
“不敢不敢。”来人拱手，“孔某做些小本生意。见混凝土大行于世，想谋个代理，造福乡里。”
“哦？孔先生想代理何处？”
“河东、南阳、颍川三郡。”来人微笑，“孔某可包销这三郡所有砼料，年供十万石，每石抽成十钱归格物院。”
这条件很诱人。秦科却摇头：“抱歉，朝廷已有章程，砼料专营需竞标。孔先生若有意，可参与下月竞标。”
来人脸色微变，但仍保持笑容：“秦侯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孔某再加五千金，算是……交个朋友？”
这话里有话。秦科装作犹豫，最终叹道：“孔先生诚意，秦某心领。但兹事体大，容秦某考虑三日。”
“好，三日后，孔某再来拜访。”
送走来人，秦科立刻吩咐扎西：“查这个‘孔氏’，看他与工部谁有往来，与六国旧族谁有勾连。”
调查结果出得快：这孔氏确是南阳冶铁世家，但与楚国屈氏有姻亲。其家族中有人在工部任主事，正是之前配方流传链条中的一环。
“屈氏……”秦科沉吟。楚国旧贵族，擅长商贸，在民间势力盘根错节。
三日后，孔氏如约而至。秦科这次直接摊牌：“孔先生，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要的不仅是代理权，更是想掌控混凝土命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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