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华美达酒店十二楼训练室。
林见星关掉电脑屏幕上那份《技术分析报告》的最后一页,指尖在触控板上停留了很久。文档已经到底了,光标在空白处孤独地闪烁着,像他此刻无处安放的思绪。
三十页的专业分析,冰冷的数据,客观的结论。苏沐白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写,只是把事实摊开在他面前:签名是伪造的,纸张时间是错的,油墨批次对不上——所有的科学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封让他恨了顾夜寒整整一年的意向书,是假的。
理性上,林见星知道应该相信这份报告。苏沐白不会骗他,那些分析数据也做不了假。
但情感上,他仍然被困在那个雨夜里——顾夜寒背对着他说“你对我已经没用了”的那个雨夜,那个把他整个世界都打碎的雨夜。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苏沐白的聊天界面。他最后回复的那个“嗯”字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看起来既敷衍又冷漠。其实不是冷漠,是……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接受这些证据,就意味着要重新审视过去一年所有的痛苦和恨意。意味着要承认自己可能恨错了人,可能伤害了一个同样在痛苦的人。
这个认知太沉重了,沉重到他不敢轻易触碰。
林见星关掉电脑,站起身。长时间保持坐姿让他的腰背僵硬发酸,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
对面格兰德酒店的十七楼,靠右侧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他不知道哪一扇是顾夜寒的房间,但他知道,顾夜寒就在那栋楼里。
也许此刻,顾夜寒也在看着这边。
这个念头让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躲开那道可能存在的视线。
就在这时,对面一扇窗户的灯灭了。
然后是第二扇,第三扇。
最后只剩下最靠边的一扇还亮着,在深夜的楼面上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林见星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他转身离开训练室,走向电梯。
该回去休息了。虽然大概率还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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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三十分。
林见星准时出现在华美达酒店三楼的健身房里。这是他在瑞士养成的习惯——无论前一天训练到多晚,第二天早上一定要晨练四十分钟。有氧运动能让大脑清醒,也能缓解长期久坐带来的肌肉僵硬。
健身房是酒店共用的,面积不大,但器材齐全。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只有两个明显是商务旅客的外国人在跑步机上慢走。
林见星选了靠窗的椭圆机,戴上耳机,调出训练歌单,开始热身。
他专注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没有注意到健身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顾夜寒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他环顾了一下健身房,目光在林见星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走向了林见星斜后方的划船机。
林见星从椭圆机的反光镜面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脚步也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他没有回头,没有打招呼,只是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些,强迫自己专注在眼前的运动数据上。
但意识已经无法集中了。
他能感觉到顾夜寒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某种更微妙的、几乎像是第六感的感知——空气的流动,温度的细微变化,还有那种被注视的、皮肤微微发紧的感觉。
顾夜寒在划船机上坐下,调整好阻力,开始拉动。动作标准而流畅,肌肉线条在运动服的包裹下若隐若现。他的呼吸平稳,目光直视前方,看起来完全专注于自己的训练。
但林见星知道,顾夜寒在看他。
就像他能感觉到顾夜寒的存在一样,顾夜寒也一定能感觉到他的。
两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各自运动着,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眼神接触。但整个健身房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张力填满了,沉重而粘稠,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林见星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加快了椭圆机的速度,试图用更剧烈的运动来驱散心里那股烦乱的情绪。但越是想忽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清晰。
他能想象出顾夜寒现在的表情——平静,克制,但眼神深处一定藏着某种他不敢细究的情绪。
二十分钟后,林见星的训练计划结束了。他关掉椭圆机,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从镜子里看到顾夜寒也停下了划船机。
林见星的动作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终于第一次在今天的这个空间里,正面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正从划船机上下来,拿起水瓶喝水。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让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多了几分难得的生动。看到林见星转身,他的动作也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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