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冰冷的、毫无标识的金属盒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陆然的书桌上,在台灯光线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它不大,恰好可以一手握住,重量适中,材质触手生凉,像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合金。
钥匙。
墓园里那个嵌入墓碑底座的、形状诡异的接口,其对应的“钥匙”,就以这样一种毫无征兆的方式,被投递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只言片语的说明。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对方知道他需要什么,知道他在哪里,并且,不希望(或不能)暴露身份。
是谁送的?
母亲遗留的安排,如同预设好的程序,在他破解坐标后自动触发?李明瀚教授在暗中观察,并提供了这关键的工具?还是那个在墓园跟踪他、目的不明的身影?甚至……是陈氏内部,某个发出“小心陈”警告的人,在借此向他传递更多信息?
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不同的动机和危险。
陆然没有立刻将盒子与接口连接。他首先对盒子本身进行了最细致的检查。他用强光手电照射每一个细微的接缝,用放大镜观察表面的每一处划痕,试图找到隐藏的开关、夹层,或者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踪或爆破装置。他甚至动用了一个小型的电磁信号探测器,扫描盒子内部。
结果令人沮丧,又略微安心。盒子浑然一体,几乎找不到机械拼接的痕迹,内部也没有检测到任何电子元件或电源信号。它就像一块实心的金属锭,除了底部那个唯一的、功能明确的凹陷接口。
这似乎排除了即时爆炸或跟踪的风险。但它可能是一个数据读取器,也可能是一个……数据擦除器?或者,连接瞬间会触发某种远程警报?
风险依然存在。
陆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面临着抉择:连接,还是放弃?
放弃意味着前功尽弃。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破解星徽,找到接口,钥匙到手,真相可能就在咫尺之遥。
连接,则意味着踏入对方预设的下一步。他可能会得到渴望的答案,也可能会陷入更深的陷阱,或者触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想起顾教授转述的母亲的话:“真相或许沉重,但逃避会失去一切。”想起那封海外来信,想起“守夜人”的谜团,想起那条指向陈曦的警告……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知道真相。无论那有多沉重。
但他不会毫无准备地踏入。他找出一台不常用、做了物理隔离的旧笔记本电脑,清空了所有非必要软件和个人数据,重装了最精简的操作系统。他断开了电脑的所有网络连接,包括Wi-Fi和蓝牙。他要在一个完全离线的、封闭的环境中进行这次读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金属盒子,将它底部那个特殊的凹陷,对准了从墓碑接口处拍摄照片、并据此3D打印出来的一个模拟接口(他利用课题组的资源悄悄制作的)。虽然无法完全模拟电子信号,但至少可以测试物理连接是否顺畅。
严丝合缝。
他不再犹豫。是夜,万籁俱寂。他拉紧窗帘,确认周围安全,然后将那台隔离电脑与模拟接口(连接着一个通用的USB转接器,尽管他知道真正的读取可能不依赖USB协议)连接,最后,郑重地将金属盒子扣在了模拟接口上。
没有预想中的灯光闪烁,没有硬盘运转的嗡鸣。盒子依旧沉寂。
就在陆然怀疑连接方式错误或者盒子本身需要额外触发时,隔离电脑的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系统界面,而是一个极简的、深蓝色的窗口,如同夜空的底色。窗口中央,浮现出一行优雅而熟悉的字体——那是他小时候,在母亲留下的少数手稿上见过的字体。
“身份核验:请提供‘基石’密钥。”
窗口下方,是一个输入框。
陆然愣住了。“基石”密钥?那是什么?母亲从未提及过。是另一个密码?一段特定文字?还是某种生物特征?
他尝试输入母亲的名字、生日、甚至自己的生日,都显示错误。尝试输入“守夜人”的英文或拼音,同样无效。
就在他一筹莫展,甚至怀疑这又是一个死胡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里放着陈曦送给他的那支钢笔。一个电光石火般的念头闪过脑海。
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那封信……信笺上那若有若无的、带着微苦气息的墨香……以及信纸角落那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鹅卵石纹理的水印……
“基石”……
他猛地抓过随身携带的、存放重要物品的防水袋,从里面拿出了那封来自瑞士的信托基金通知函。他仔细摩挲着信纸的角落,对着台灯仔细观察那个鹅卵石纹理的水印。
然后,他尝试着,在电脑输入框中,小心翼翼地输入了那封信托基金文件的唯一编码编号——一长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看似随机排列的字符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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