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刘海中来了。他是来找他爹借锯子的,家里要劈柴,锯子找不着了。他爹从灶房拿了锯子递给他,锯齿上还带着木屑,是前两天锯木头的。
刘海中接过锯子,没走。他站在枣树底下东张西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秋生身上。秋生正好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蹲在台阶上喝。
“老狄,你们家那个亲戚,还在呢?”
“在。”他爹从腰后抽出那把老刺刀,在裤腿上擦了擦,又放回去。
“派出所不是说要遣返吗?”
“有户口了。”他爹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海中愣了一下,锯子差点没拿稳。“户口?谁给办的?”
“李云龙。”
刘海中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好像在琢磨这消息意味着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拿着锯子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秋生。秋生蹲在台阶上喝水,头都没抬,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他肯定去跟周主任说。”马三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咸菜,放在枣树底下的桌上。
“说就说。户口是真的,他查不出毛病。”他姨把灶房门关上,转身过来帮着摆碗筷。
“那许大茂呢?”
“许大茂更查不出。他就是个跑腿的。”
傍晚的时候,阎埠贵来了。他不是来借东西的,也不是来传话的,是来送枣酒的。他端着一瓶酒,用旧报纸包着瓶身,上头还系了一根红绳,看着挺喜庆。
“老狄,去年你家的枣,我泡了一坛酒。今儿个开了,给你们送一瓶尝尝。”
他爹接过去,把瓶口的红绳解了,打开瓶盖闻了闻。酒香混着枣香,直往鼻子里钻。
“好酒。”
“枣好,酒就好。”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往院里看了一眼。秋生已经从台阶上站起来,正拿着一把扫帚在扫地上的碎木屑。阎埠贵看了几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老狄,你们那个亲戚,看着挺老实的。”
“本来就老实。”他爹说。
阎埠贵点点头,走了。
“阎埠贵这人,滑是滑,但不害人。”他姨把他爹手里的酒瓶拿过去,搁在灶台上。
“他比许大茂强一百倍。”马三说。
“许大茂算个什么东西。”他姨把碗筷摆好,转身又进了灶房。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姨把那瓶枣酒倒了一小碗,搁在他爹面前。他爹喝了一口,眯着眼品了品,又喝了一口,把碗推到桌子中间。
“老李那半瓶给他留着。”
“知道了。”他姨把酒瓶盖好,放在柜子顶上。
秋生不会喝酒,他姨给他倒了一碗水。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筷子夹菜。他现在用筷子已经很稳了,夹豆腐都不掉,不像刚来那会儿,筷子拿在手里跟两根棍子似的,夹什么掉什么。
“秋生,明天还认字吗?”苏婉问他。
“认。认完了这本,再找一本。”秋生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放下碗,从台阶上把那本课本拿过来,翻开放在膝盖上。
“找老李要。他那儿书多。”他姨说。
秋生点点头,低着头继续看那本书,手指头在字上一个一个指着,嘴里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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