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秦淮茹又来了。她这回没端碗,空着手,脸色不太好。她站在院门口,往里探了探头。
“狄叔,我跟你们说个事。”
“进来。”他爹说。
秦淮茹进来,站在枣树底下,压低声音。“许大茂下午去了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跟周主任一起走的。两个人边走边说话,许大茂一直在点头。”
“又去告状了?”马三从灶房出来。
“不像告状。像是……”秦淮茹想了想,“像是领任务。”
“什么任务?”
“不知道。但他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爹把桌上的老刺刀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知道了。谢谢你。”
“狄叔,你们小心点。许大茂那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秦淮茹说完就走了。
“许大茂这是要跟咱们死磕了。”马三把匕首插回腰后。
“他不是跟咱们磕,他是跟周主任磕。”他姨从灶房出来,“周主任给他好处,他就替周主任办事。这种人,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倒。”
苏婉把秋生拉进屋,让他坐在里屋的床上。“今晚你睡这儿。”
秋生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苏婉。“娘,你呢?”
“我睡外屋。”
“你也睡这儿。”
苏婉笑了笑。“行,都睡这儿。”
晚上吃饭的时候,秋生端着碗,用筷子夹菜。夹得稳了,不掉。他姨给他夹了一块鸡蛋,他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但清楚。
“会说谢谢了?”他姨笑了。
“老李教的。”秋生把鸡蛋吃了,嚼了嚼,咽下去。“老李说,别人给你东西,要说谢谢。”
“老李还教你什么了?”
“老李说,做人要实诚,不偷不抢,不骗人。”秋生又夹了一筷子菜,“老李还说,你娘是好人,你要对她好。”
苏婉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吃完饭,马三去洗碗。秋生也去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马三洗。马三把碗递给他,让他擦。他接过去,用抹布转着圈擦,擦完了摞在灶台上。
“会干活了。”马三说。
“老李教的。”
夜里,狄犹龙躺在床上,把那两颗珠子从心里呼唤。他感觉到了,在那个地方,它们在亮,在转。珠子不在身边,但比在身边的时候更清楚,像长在身体里了。
他闭上眼。
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蓝的,云白的。那些紫色的花谢了,地上落了一层花瓣,紫色的,薄薄的。那棵大树的叶子也开始落了,金黄色的,铺了一地。树洞还在。
他蹲下来,往里看。
洞里没有人。
“娘。”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睁开眼。天亮了。推开门,院子里,秋生已经起来了,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扫帚,在扫落叶。看见狄犹龙出来,他抬起头,说了声“早上好”。
狄犹龙愣了一下。“谁教你的?”
“老李。”秋生低下头,继续扫。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光秃秃的枣树上。地上还剩几片叶子,扫干净了。秋生把扫帚靠在墙边,走到灶房门口,站着。
“秋生,进来吃饭。”他姨在里头喊。
“来了。”他进去了。
狄犹龙站在台阶上,把手伸进怀里。珠子不在那儿,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跳。一左一右,像两个心脏。
风吹过来,枣树光秃秃的枝子晃了晃。叶子落完了,但枝子还在,明年还会长。
他走进灶房,端起粥碗。
“姨。”
“嗯。”
“珠子在那边,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了?”
“它们在跳。”
他姨看了他一眼。“它们在等你。”
“等我干啥?”
“等你长大。”
又是这句话。狄犹龙没再问,低头喝粥。
外头,太阳升高了,照在院子里,亮晃晃的。枣树的影子趴在地上,光秃秃的,枝枝杈杈,像一幅画。
秋生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放下碗。“我去扫地。”
“扫过了。”马三说。
“那我劈柴。”
秋生走到柴堆前,拿起斧头,劈柴。一斧头下去,柴裂成两半。他劈得准,力气也大,几根柴不一会儿就劈完了。他姨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点了点头。
“这孩子,能干。”
苏婉从里屋出来,看着秋生劈柴的背影,没说话,嘴角带着笑。
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枝子晃了晃,像是在跟谁打招呼。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的位置。
它们在跳。
他也跟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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