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他爹压低声音。
脚步声到了院门口,停了。有人推门,推不动,门闩着。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然后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谁?”他爹喊了一声。
外头没人应。脚步声又响了,往回走,越来越远,没了。
他爹下了地,走到院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胡同里黑漆漆的,一个人没有。
“走了。”他把门关上,闩好。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就来了。他没骑自行车,走着来的,脸色很不好。
“昨晚上周主任带人来你们这儿了?”
“你怎么知道?”他爹问。
“他从你们这儿出来,又去了刘海中家。刘海中跟他说了半天话,说的什么不知道。”李云龙在枣树底下坐下,没抽烟,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他肯定是冲那棵树来的。”
“那咋办?”马三问。
李云龙没答。他看着狄犹龙。“珠子呢?”
“在怀里。”
“藏好。别拿出来。”
狄犹龙摸了摸怀里,珠子的温度比平时高。
“老李,周主任到底是什么人?”他姨问。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我打听了一下。他不是街道的人。”
“那他是什么人?”
“姓沈那边的人。”
院子里的空气像突然被抽走了。没人说话,连蝉都不叫了。
“姓沈的不是走了吗?”他爹问。
“人是走了,东西留下了。那些档案、那些石头,还有那些记录,都留在北京了。周主任是来接手这批东西的。”李云龙把凉茶喝完,“他不知道你们跟姓沈的事,但他知道那棵树。”
“他怎么会知道那棵树?”狄犹龙问。
“姓沈的档案里有记录。你们这个院子,那棵枣树,还有珠子的特征,都记在档案里。”李云龙站起来,“他现在还不确定,所以只是来看看。但他要是确定了,就不会只是看看了。”
“那咱们怎么办?”他姨问。
李云龙走到枣树底下,看着那道缝。“枣红了没有?”
“快了。”
“那就等枣红。”
“等枣红了他也来了。”
“来了再说。”李云龙把帽子戴上,“我走了。你们别出门,谁来都别开门。”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刀拿出来。”
“拿出来?”
“拿出来。该带上了。”
他走了。
他爹去里屋,从柜子底下拿出那把老刺刀。刀鞘上的皮子暗红色的。他把刀抽出来,刃口还是亮的。他用布擦了擦,别在腰后。好几个月没带了,腰后头突然多了东西,有点不习惯,走了两步,又摸了摸,还在。
他姨看着他,没说话。
马三把匕首找出来,插在腰后。
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光在转,烫手。树干那道缝里,冷气还在往外冒。他把耳朵贴上去,听见了哼歌的声音。这回不是小燕子了,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调子很慢,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娘。”他在心里喊。
哼歌的声音停了。停了一会儿,树干里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站在那里,把手伸进缝里。手指头碰到了什么东西,软的,温热的。
像是另一只手。
他猛地缩回来。
“姨!”
他姨跑过来,把手伸进去。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抽出来,眼眶红了。
“是她。她摸我了。”
“她啥时候能过来?”
“快了。就快了。”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那些青枣在枝子上轻轻晃着。
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
他在心里说:娘,我等你。
树叶哗啦哗啦响。
像是在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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