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往里看。
洞里站着一个人。是他娘。
“娘。”他喊。
他娘看着他,笑了。“春分了。”
“春分了。”
“珠子晒了太阳没有?”
“晒了。姨说它也喜欢太阳。”
“它当然喜欢。它是活的。”他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快了。”
“快了是啥?”
他娘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光灭了,她不见了。
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
他睁开眼。天亮了。枣树上的花落了一些,地上铺了一层黄绿色的小花瓣,薄薄的,踩上去没声音。马三已经在扫了,扫成一堆,不知道该倒哪。
“倒树根底下。”他姨说,“烂了就是肥。”
马三把花瓣倒在枣树根周围。
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对着初升的太阳。光在转,暗红色的,比昨天亮了些。
“姨,珠子又亮了。”
“亮了就亮了。它高兴。”
“它为啥高兴?”
“春分了,白天长了。它喜欢白天长。”
狄犹龙把珠子揣回去。
上午的时候,李云龙又来了。他没带东西,空着手,在枣树底下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老狄,菜种上了?”
“种上了。”
“过几天就出苗。”
“你比种子还急。”他姨说。
李云龙笑了笑。“我是替你们急。”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走了。过两天来看苗。”
走到门口,照例回头。“老狄,刀呢?”
“见着太阳了。”
“见着就好。”
他走了。
下午,狄犹龙在枣树底下坐着,看他姨浇花。墙根底下那些指甲草冒出来了,嫩绿的,两片叶子,小小的,刚出土。她蹲下来,用手指头拨了拨土,让苗露出来。
“姨,您说珠子快了。是今年吗?”
他姨想了想。“也许是。”
“也许是?”
“快了就是快了。不分今年明年。”
狄犹龙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
“它要是变成啥样,您知道吗?”
“不知道。你姥姥也不知道。”他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但它变了,你就知道了。”
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
天快黑了,马三去灶房做饭。白菜炖粉条,搁了几片肉。四个人围着灶台吃,热乎乎的。外头有虫叫了,不是夏天那种,是细细的,刚醒。
“春分了,虫子都醒了。”他爹说。
“醒了就醒了。别进灶房就行。”他姨说。
吃完饭,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些花。在月光下看不清颜色,只能看见一团一团的影子。风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落在他肩膀上。
他姨出来倒水,看见他站在那儿,没说话,把水泼在菜地上,转身回去了。
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热乎乎的。
“快了。”他在心里说。
花瓣落下来,轻轻地,没声音。
像是在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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