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有人来过。”马三指着墙头。
狄犹龙爬上墙头看了看。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他下来，把脚印的事跟他爹说了。
他爹皱了皱眉。“女的？”
“嗯。”
“会不会是你姨？”
狄犹龙愣了一下。他姨？她从那个地方出来了？不可能。她出来珠子会有反应。
“不是。”他说。
他爹没再问。
李云龙上午来了。狄犹龙把脚印的事告诉他，李云龙爬上墙头看了看，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不是你们姨。是姓沈的人。”
“女的？”狄犹龙问。
“嗯。他们那边有个女的，会轻功。”李云龙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灰，“昨晚上她来踩点，看看你们在不在。”
“她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李云龙摇摇头。“不一定。她要是知道了，就不会光踩点了。”
他爹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那咱们还得搬？”
李云龙想了想。“先不搬。再等等。”
“等啥？”
“等珠子灭。”
狄犹龙把大珠子掏出来。光还在转，没灭。
他爹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它要是老不灭呢？”
李云龙没答。
马三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匕首。“老李，咱们不能老这么躲着。躲到啥时候是个头？”
李云龙看着他。“你有办法？”
马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有。
李云龙站起来，把帽子戴上。“我走了。你们小心点。夜里警醒些，别睡太死。”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那把刀，别离手。”
他爹点点头。
李云龙走了以后，狄犹龙在院子里站着。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那些青砖上，亮晃晃的。他蹲下来，摸了摸墙根底下的青苔。湿的，滑溜溜的。
他站起来，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
“姨。”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珠子没反应。
他把它们收起来，揣进怀里。
那天晚上，狄犹龙没睡。他坐在床上，把两颗珠子攥在手心里，听着外头的动静。他爹也没睡，在床上坐着，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
马三在东屋，也没睡。他隔着墙咳嗽了一声，狄犹龙听见了。
三个人都醒着。
外头很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猫叫，什么都没有。
后半夜的时候，起风了。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狄犹龙把被子裹紧，还是冷。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月亮很大。那些紫色的花在风里摇，比之前更高了，有的已经比他高两个头了。他往那棵大树走。走到树跟前，树洞还在。
他蹲下来，往里看。
洞里有人。
是他姨。
穿着那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洞里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颗小珠子。小珠子亮着，暗红色的光在她脸上闪。
“姨。”他喊。
他姨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枣熟了吗？”
“还没。还青呢。”
她点点头。“快了。”
“啥快了？”
她没答。她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眼前一白。
他睁开眼。
天亮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那颗大珠子。珠子是热的，光在转。
他把小珠子也掏出来。小的也是热的，光也在转。
他把它们并排放在手心里，盯着看了很久。
“快了。”他说。
珠子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青砖上。墙头上的草在风里晃，一下一下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
站在台阶上，哈了口气。白雾散开，没了。
马三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盆，盆里是白面。
“兄弟，今儿个吃饺子。”
“哪来的馅？”
“老李昨儿个带了棵白菜，还有一块豆腐。剁吧剁吧，就是馅。”
狄犹龙点点头。
马三去灶房忙活去了。
他爹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
“梦见你姨了？”
狄犹龙愣了一下。“您咋知道？”
“你说了梦话。说‘枣熟了吗’。”
狄犹龙没说话。
他爹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
“她说了啥？”
“说快了。”
他爹点点头，没再问。
马三的饺子包了一上午。白菜豆腐馅的，皮擀得厚，有的煮破了，成了一锅疙瘩汤。一人一碗，吸溜吸溜吃着。他爹吃了几个，放下筷子。
“你姨包的饺子，馅大皮薄，煮出来一个不破。”
狄犹龙没说话。
他爹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完，马三去洗碗。狄犹龙站在院子里，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手心里。光在转。
他把它们贴在耳朵上。
没有声音。
他把它们贴在胸口上。
能感觉到温热。
他把它们收起来，揣进怀里。
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快了。”他说。
风吹过来，墙头上的草晃了晃。
像是在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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