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就好。”王主任推开门,走了。
马三从东屋出来,站在门口。
“狄叔,那人是谁?”
“街道的。”
“查户口的?”
“嗯。”
马三没再问,回东屋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狄犹龙把院门关好,插上门闩。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外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回到北屋,他爹已经躺下了。没盖被子,和衣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狄犹龙在炉子边坐下,把那颗珠子从怀里掏出来。珠子还是灰的,凉的。他把珠子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爹。”
“嗯。”
“姨还会回来吗?”
他爹没答。
屋里静了很久。
“不知道。”他爹说。
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他站起来,把炉子封上,吹了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听见他爹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亮,细细的一牙,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颗珠子。
珠子还是凉的。
他闭上眼。
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
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他爹已经在院子里了。站在那棵枣树底下,背着手,看着树梢。
“爹,您又站这儿了。”
他爹没回头。
“你姨说,等枣结了,给她留几个。”
狄犹龙没说话。
他爹转过身,看着他。
“她说过这话。”
“我记得。”
他爹点点头,往屋里走。
马三从东屋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匕首。他在门口站了站,看了看狄犹龙,又看了看那棵枣树。
“兄弟,你姨真不回来了?”
狄犹龙没答。
马三也没再问,去灶房做饭了。
吃完饭,狄犹龙在院子里坐着。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珠子还是灰的,凉的。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那棵枣树底下。伸手摘了一个干枣,放在嘴里嚼了嚼。不甜,干巴巴的,没什么味儿。
他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扔在树根底下。
回到屋里,他爹正坐在炉子边,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在腿上慢慢摸着。刀鞘上那层灰已经擦掉了,露出底下的皮子,暗红色的。
“爹,您又把刀拿出来了。”
他爹没说话,继续摸着。
狄犹龙在对面坐下,看着他爹。
“爹。”
“嗯。”
“姨走了,您是不是难受?”
他爹的手停了停。
“不是难受。”他说,“是空了。”
他把刀放下,看着炉子里的火。
“你娘走的时候,也是这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填不上。”
他顿了顿。
“后来你长大了,那块地方被你占了。现在你姨回来了又走了,那块地方又空了。”
狄犹龙没说话。
他爹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你娘,也不是你姨。你是你。你占了那块地方,就别走了。”
狄犹龙点点头。
他爹把刀拿起来,继续摸着。
窗外的太阳升高了,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
狄犹龙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珠子还是灰的。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快了。”他心里说。
珠子没反应。
他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
“爹,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找老李。”
他爹看着他。“小心点。”
狄犹龙点点头,推开门,出去。
院子里,太阳照在那棵枣树上,那些干枣亮晶晶的。他站在台阶上,看了看那棵树,然后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出去了。
胡同里没人。他往西走,走到公共汽车站,等了一会儿,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了。他看着窗外。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
到了终点站,他下了车。站牌底下没人。他往柳树胡同走,走到7号院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李云龙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军大衣,手里拿着半个馒头。
“你咋来了?”
“有事。”
李云龙让开身子,让他进去。
还是那间屋,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几把椅子。桌上搁着个茶壶,几个杯子,还有一碟咸菜。
“吃了没?”李云龙问。
“吃了。”
李云龙在他对面坐下,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
“啥事?”
狄犹龙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珠子灰扑扑的,凉的。
“它不亮了。”
李云龙看了看那颗珠子。
“你姨不是说,三天之内不会亮吗?”
“三天过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
“过了?”
“过了。昨晚上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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