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小珠子揣进怀里,出了木屋,往回走。
走到那个洞口,钻进去,滑上来,钻出那个箱子。
站在坝底,他喘了口气。
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爬上坝顶,往南走。
珠子光转得很慢,但一直是温热的。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推开院门,他爹和马三还在屋里等着。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找着了?”他爹问。
狄犹龙从怀里掏出那颗小珠子,放在桌上。
他爹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这就是那一半?”
狄犹龙点点头。
“在哪儿找到的?”
“北边,一个水库底下。有个石头箱子,箱子底下有个洞,钻进去,就到了那个地方。”
他爹没说话,把珠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马三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兄弟,你这一趟跑得够远的。”
狄犹龙在床边坐下,把手伸到炉子边烤着。
“我得再去一趟。”
“去哪儿?”
“那个地方。把珠子给我姨。”
他爹看着他。
“现在?”
“明天。今儿个太晚了。”
他爹点点头,没再问。
马三站起来,去灶房做饭。
白面还剩一些,他擀了面条,下到锅里。三个人一人一碗,吸溜吸溜吃着。面条还是厚,还是硬,但热乎。
吃完,马三去洗碗。
狄犹龙坐在炉子边,把那两颗珠子并排放在桌上。
大的,小的。大的光转得快,小的光转得慢。两道光不一样,但颜色一样,暗红色。
他看了很久。
他爹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在腿上慢慢摸着。
“你姨看见这颗珠子,就能出来了?”他问。
狄犹龙摇摇头。“不知道。她没说。”
他爹没再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影子又趴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团。
狄犹龙把珠子收起来,揣进怀里。
“爹,睡吧。”
他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狄犹龙吹了灯。
屋里黑了。
他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怀里两颗珠子,挨在一起,温热的。
他闭上眼。
耳边是珠子转动的声音,很轻,像心跳。
第二天一早,他又起来了。
他爹还在睡着,他没叫,自己穿好衣服,背上包袱,推开门。
院子里,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还没亮。那棵枣树的影子看不到了,只有黑乎乎的一团。
他站在台阶上,哈了口气。白雾散开,没了。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出去了。
街上没人。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他往北走,走得快。
走到那个水库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坝上的草挂着露水,亮晶晶的。他沿着坝坡往下走,走到坝底,拨开那些草,找到那个石头箱子。
箱盖还开着。他蹲下来,往里看。
那个洞还在。
他钻进去。
滑下去,走那条黑漆漆的通道,钻出洞口,站在那片金色的草地上。
天是淡紫色的,太阳很大。远处的山还是金色的,树也是金色的。
他往那间木屋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门开着。他姨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找到了?”她问。
狄犹龙从怀里掏出那颗小珠子,递过去。
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珠子亮了。光从她手指缝里透出来,暗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着狄犹龙。
“走吧。”
“去哪儿?”
“出去。”
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干枯,但很有劲。
狄犹龙把大珠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他们站在那个水库的坝上。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水库上,照在那些草上,亮晃晃的。
他姨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草,看着那些山,看着远处的村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草。草是绿的,外头那种绿,不是紫色的。
“多少年了?”她问。
狄犹龙想了想。“二十多年。”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两个人往南走。
走到村口,那几个老头还在树底下坐着。看见他们,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头。
他姨走得很慢,走几步,歇一会儿。她太瘦了,那件蓝布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狄犹龙扶着她。
“你爹还在?”她问。
“在。”
“身体好吗?”
“还好。”
她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城边上的时候,天快黑了。
狄犹龙扶着她,走进那条胡同,推开院门。
他爹站在北屋门口,手里拿着那把老刺刀。看见他们,他手里的刀掉了,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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