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犹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说是天亮，其实跟现实世界的天亮不太一样。这个世界的太阳是淡紫色的，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总觉得跟外头的阳光不太一样，少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屋里还有昨晚烧过的柴火味儿，混着干草和兽皮的气味。他从床上下来，推开门出去。
外头，老孙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小溪边洗脸。听见门响，回过头来，冲他点点头。
“醒了？”
狄犹龙点点头，走过去，也在小溪边蹲下。
溪水冰凉，泼在脸上，一下子清醒了。他捧起水喝了两口，甘甜，比外头的水好喝。
老孙在旁边洗了把脸，站起来，往四周看。
“这地方……”他说，“真他娘的怪。”
狄犹龙没说话。
老孙看了他一眼。
“你来过多少次了？”
“很多次。”
老孙点点头，没再问。
狄犹龙站起来，往他姨那间屋走。
推开门，她还躺着，闭着眼。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上还是那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但比昨天看着平静了些。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他松了口气。
站起来，轻轻拉开门，出去。
老孙还站在小溪边，看着远处那些山。
“那些东西，”他指了指远处，“晚上叫的是它们？”
狄犹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山坡上，有几只大东西在走动。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见黑乎乎的影子，偶尔动一下。
“嗯。”
老孙咽了口唾沫。
“它们不过来？”
“不过来。”狄犹龙说，“这边它们不常来。”
老孙点点头，但还是往那边看了好几眼。
狄犹龙往屋子后头走。
屋子后头是他开出来的那片地。不大，两三分地的样子，种着些他从这个空间里采来的植物。有的叶子宽大，像芋头叶，但更厚更绿。有的长得像韭菜，一丛一丛的。还有几棵矮矮的，开着紫色的小花。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植物。
长得不错。叶子都挺精神，那几棵开花的，花比昨天又多开了几朵。
他拔了几根草，又用手把土松了松。
这片地他开出来半年了。一开始只是试着种，没想到真能长。那些种子种下去，浇上水，过几天就发芽了。长得比外头的植物还快。
他姨带来的那些种子，他还没种。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单独种一片。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那些植物。
然后他转身，往小溪上游走。
小溪从山谷深处流下来，弯弯曲曲的。他沿着溪边走，走了几百步，看见一片小树林。树不高，也就一人多高，叶子是暗红色的，结着些小果子，紫红色的，有拇指大。
他摘了几个果子，尝了一个。酸甜，水分足，能吃。
他又摘了一些，用衣服兜着，往回走。
回到屋子那儿，老孙正蹲在灶台边生火。灶台是狄犹龙垒的，石头和黄泥砌的，上头架着口铁锅。老孙把火生起来，锅里烧上水。
狄犹龙把那些果子放在灶台边上。
“尝尝。”
老孙拿起一个，看了看，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这什么果子？好吃。”
“不知道。”狄犹龙说，“我叫它紫果。”
老孙又拿了一个，几口吃了。
狄犹龙拿了几个，往他姨那间屋走。
推开门，她醒了。
她侧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醒了？”狄犹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点点头。
狄犹龙把那些果子递给她。
“尝尝。”
她接过来，看了看，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嚼了很久。
“甜的。”她说。
狄犹龙点点头。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
吃完了，她把果核攥在手心里，看了看。
“这是什么树结的？”
“小溪那边，有一片。”
她点点头，把那颗果核放在床边的木板上。
狄犹龙看着她。
“还吃吗？”
她摇摇头。
狄犹龙站起来，要去给她倒水。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
狄犹龙停下来，看着她。
她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她的手还是那么瘦，皮包骨头，可有劲儿。
“别走。”她说。
狄犹龙又坐下。
她就那么攥着他的手，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笑了笑。
“你跟你娘一样。”她说，“眼睛一样。”
狄犹龙没说话。
她靠回枕头上，看着屋顶。
这屋子的屋顶是木头搭的，上头铺着厚厚的干草，能挡雨。她看着那些木头，看了很久。
“这屋子，”她说，“你一个人盖的？”
狄犹龙点点头。
“盖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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