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走到炕边，扶起父亲，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狄大山心口，又滴了三滴药液进他嘴里。做完这些，他回头看向陈枯骨：“罗千手什么修为？”
“龙象境后期，用毒出神入化。”陈枯骨搓着枯瘦的手，“硬拼，你我加起来都不是对手。但他有个弱点——每逢雨夜，他右肩的旧伤就会发作，功力最多能发挥七成。”
“旧伤？”
“二十年前我师弟留给他的。”陈枯骨独眼里闪过快意，“那一刀，差点把他整条胳膊卸下来。”
狄犹龙点点头，在对面坐下：“你想怎么杀？”
“下毒。”陈枯骨从怀里又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展开，里面是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锁魂针’，见血封喉。但必须扎进他右肩旧伤的位置，毒才能最快发作。”
“你想让我引他出手，你暗中放针？”
“不。”陈枯骨摇头，“罗千手疑心病重，我若靠近，他立刻就会察觉。得你去——你身上有秘境核心的气息，他会以为你是去谈判的。”
狄犹龙盯着那三根毒针，没说话。
雨声哗哗，屋里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许久，他开口：“我怎么信你？万一你和罗千手是一伙的，设局杀我夺宝呢？”
陈枯骨笑了，笑得很苦涩：“狄家小子，我若要害你，刚才在门外就能动手。你爹中毒，你心神大乱，正是杀你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独眼里露出复杂的神色：“我陈枯骨这辈子，杀人越货的事干过不少，但从没害过一个铁匠。你爹……当年给我师弟打的那把刀，没收足工钱。我师弟死后，我去铁匠铺送剩下的银子，你爹说‘人死债消’，硬是没要。”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陈枯骨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江湖人，命贱，情义更贱。但再贱……总得有那么一两件东西，是当人看的。”
狄犹龙也站起来。
他走到陈枯骨身边，两人并肩看着雨幕。远处钟楼的影子，在雷电中时隐时现。
“子时动手。”狄犹龙说，“雨最大，雷最响的时候。”
“好。”陈枯骨把油纸包递给他，“针给你。我藏在暗处，若你失手，我会补上一击——但那样的话，你我可能都得死。”
狄犹龙接过毒针，手指拂过针尖的幽蓝，触感冰凉。
“若我死了，”他忽然说，“麻烦你把我爹送出青石镇，找个安稳地方养老。”
陈枯骨侧头看他一眼，独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你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你眼里有火。”陈枯骨转回头，重新戴上斗笠，“我师弟当年也有这样的火……可惜，他的火，被人浇灭了。”
他推开门，走进雨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狄犹龙关上门，回到炕边。父亲脸上的乌青已经彻底褪去，呼吸均匀，睡得沉了。
他坐在矮凳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秘境本源晶石。七彩流光在掌心跳动，温润的气息涌入经脉，方才激战的疲惫一扫而空。
窗外，雷声越来越近。
子时快到了。
狄犹龙收起晶石，将三根锁魂针小心藏在袖口暗袋里。他最后看了父亲一眼，推门走进雨幕。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湿透衣衫。他运起龙象之力，体表泛起淡淡的金芒，雨水在触及皮肤前三寸就被蒸腾成白气。
一步，两步，他走进漆黑的雨夜，朝着钟楼的方向。
身后，狄家老宅的窗纸上，映着炭火盆微弱的光。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陈枯骨佝偻的身影贴在巷子墙上，独眼死死盯着钟楼的方向，枯瘦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还藏着第四根锁魂针。
雨越下越大。
杀机，也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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