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槐花抽抽搭搭地,终于敢正眼看那棵树了,看了几眼,似乎真的不怕了,把小脸埋在父亲颈窝里。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宅子的问题显然比想象的多。接下来的几天,全家人都投入了打扫和整理。狄尤龙负责修葺屋顶、加固门窗,他没用术法,而是实实在在地和泥、上梁,像个普通匠人。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用星力悄然加固关键结构,确保这老宅再住百年也无恙。
苏璃则专心布置阵法。她以那口有灵泉波动的后山山洞为核心,将八卦隐灵阵扩大、加固,覆盖了整个宅院和附近山头。阵法不仅隐匿灵气,还能预警、防御,甚至聚拢山中稀薄的灵气,缓缓改善此地的环境。
秦淮茹带着孩子们收拾屋子,清洗那些厚重的幔帐、发霉的被褥。她从旧箱笼里翻出不少东西:几件颜色俗艳的旗袍、一把断了弦的月琴、几本纸张脆黄的鸳鸯蝴蝶派小说,还有一叠用红绸扎着的信笺,字迹娟秀,内容多是哀怨相思,落款只有一个“婉”字。
“大概就是那个吊死的姨太太。”秦淮茹叹口气,把这些东西收到一边,准备找个时间烧掉。人死如灯灭,这些旧物留着,徒增伤感。
大毛二毛在清理后院时,意外发现了一口被石板盖住的小窖,撬开后,里面竟是几十坛封着泥头的酒。拍开一坛,酒香扑鼻,虽年代久远,却更显醇厚。狄尤龙检查过,就是普通的粮食酒,便留下几坛自家喝,其余的打算送给帮忙的邻居和以后可能来往的朋友。
小槐花自那日受惊后,似乎更黏父亲了,也格外亲近苏璃。常常是狄尤龙在干活,她就摇摇晃晃跟在后面,或者安静地坐在苏璃旁边,看苏璃摆弄那些发光的石头和铜钱。苏璃偶尔会逗逗她,教她认几个简单的符文——纯属好玩,没想到小槐花竟记得很快。
第五天傍晚,宅子总算有了个家的样子。窗明几净,院里的杂草除去,露出了原本的鹅卵石小径。秦淮茹做了搬新家后的第一顿正经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从老宅地窖里找到的、不知哪年埋的咸菜,切丝淋了香油,格外下饭。
饭桌上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着一家子,还有安静吃饭的苏璃。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白天的发现,大毛说在柴房找到个鸟窝,二毛说后山看见只松鼠,小当则说西厢房柜子后面有块砖是松的。
“松的砖?”狄尤龙抬眼。
“嗯,我擦柜子时碰到的,好像能拿出来。”
饭后,狄尤龙举着油灯去了西厢房。挪开那个沉重的老式衣柜,果然看到墙根处有一块青砖与周围颜色略有差异。他轻轻一抠,砖块应手而出,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壁龛。
壁龛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生锈铁盒,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线装书。
铁盒里是几样女子首饰,金簪玉镯,虽不极品,但也精致。书则让狄尤龙和苏璃都吃了一惊——并非小说或账本,而是一本手抄的《玄阴养气篇》,字迹与那些情书信笺相同,内容却是正儿八经的、偏阴寒属性的基础修炼法门,虽然粗浅,但路子很正,绝非江湖骗术。
“这姨太太……是个修士?”苏璃翻看那书册,若有所思,“至少是得了传承,自己摸索着练过。看这注解,她卡在引气入体很久,始终不得其门。”
“军阀姨太,深宅大院,偷偷练这个……”狄尤龙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或许身怀灵根却无人指引的女子,在压抑的旧式家庭里,偶然得到一本修炼法门,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偷偷研习,却因无人指点、环境桎梏,始终无法入门。最后,或许是因为绝望,或许是因为别的,一根白绫了结了性命。
而那本《玄阴养气篇》最后几页的空白处,用极细的笔触反复写着一句话:“为何女子便不能求长生?为何?”
字迹由工整到凌乱,力透纸背。
两人沉默了片刻。苏璃将那本书重新包好:“此书我暂且保管,其中有些调理阴气的法门,或可借鉴。至于这些首饰……”她看了看那些金玉之物,“留给嫂子吧,也算物归原主。”
狄尤龙点头,将铁盒递给闻声进来的秦淮茹。秦淮茹听了他简略的讲述,拿着那支冰凉的金簪,半晌才道:“也是个苦命人……东西我收着,以后若有机会,给她做个超度吧。”
入夜,狄尤龙独自站在后院,仰头看着西山之上的星空。此界的星空与他记忆中的修真界不同,星辰更加疏朗,却也更加清晰。星龙诀自动运转,丝丝缕缕的星辰之力自天穹垂下,融入他元婴之中,缓慢却坚定地巩固着修为。
他忽然想起了白龙王。
那位老人现在如何了?是生是死?若还活着,是否还在葬魂渊底与那三眼魔蜥苦战?若已陨落……他的龙魂可曾安息?
星龙令在怀中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他的思绪。狄尤龙将它取出,巴掌大小的令牌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的金色光华,其上的星龙图案栩栩如生,龙目似乎正凝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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