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灯光用一把小刻刀雕琢着一块冰玉。见狄尤龙进来，他头也不抬：“打听消息？价格看内容，先付三成定金，消息若不实，十倍赔偿。”
干脆直接。
狄尤龙在柜台前的冰凳上坐下：“我想知道两件事。第一，近期冰原城周边所有异常事件的具体情况和地点。第二，关于‘北海之眼’的一切信息，包括确切位置、沿途危险、近期是否有异动。”
老头手中刻刀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小，但异常明亮，像两颗冰珠：“第一个问题，五十中品灵石。第二个问题……”他盯着狄尤龙，慢慢道，“二百中品灵石，而且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北海之眼是北域禁地，我所知也有限。”
狄尤龙没还价，直接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放在柜台上——这些都是他从之前斩杀的那些邪修身上搜刮来的。
老头掂了掂袋子，神识一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稍微好了点：“爽快。第一个问题：最近三个月，冰原城周边共发生异常事件十七起，其中九起是妖兽暴动，三处发现不明邪气侵蚀，两处地脉异常，还有三起……是修士或凡人村落被整个冰封，无人生还，现场残留有微弱但精纯的冰系灵力，非寻常修士所为。”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一边往里面刻录信息一边继续说：“地点分别是黑冰原东南角、死人沟北段、冰封峡入口、寒鸦巷地下……嗯，寒鸦巷就在本城西南区，那里原本是贫民窟，三个月前开始，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有人失踪，尸体后来在巷子深处的冰井中被发现，同样是被冰封，心口有空洞。”
狄尤龙想起了城门独眼老者的警告。
“城主府派人查过，没查出结果，只警告民众不要靠近。但有传言说，有人在夜里看到寒鸦巷有蓝光闪烁，还有女子哭泣声。”老头刻完，将玉简推过来，“这是详细地图和事件记录。”
“第二个问题。”老头收起刻刀，神色严肃起来，“北海之眼，位于北域极北之地的‘无尽海’深处。从冰原城出发，向北穿越三万里‘永冻荒原’，抵达‘葬神海岸’，再从那里出海，向正北方向航行约五万里，会进入一片终年被灰色浓雾笼罩的海域，那就是‘迷魂雾海’。穿过雾海，才是‘北海之眼’所在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千里的海上漩涡。”
“漩涡中心不是海水，而是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深渊。那里空间极不稳定，时常有虚空裂缝出现，海水倒灌入深渊，却永远填不满。漩涡周围有强大的空间乱流和极寒罡风，元婴修士若无特殊护身法宝，靠近百里就会被撕碎。至于漩涡深处有什么……没人知道。至少活着回来的人，没说过。”
老头顿了顿：“最近十年，北海之眼的漩涡范围扩大了约百里，迷魂雾海也向外蔓延了数百里。有胆大的修士曾靠近观察，说在雾海中听到了非人的低语，看到了巨大的阴影游弋。三个月前，曾有一支由三位化神修士带队的探险队试图进入雾海，至今未归。”
狄尤龙眉头紧锁。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糕。
“关于玄武族呢？可有传说或记载？”他问。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年轻人，你打听这个，是想去送死吗？”他摇摇头，“玄武族是上古四圣族之一，传说镇守北方，执掌天下之水。但那是万年前的传说了。如今北域，只有一些零星的、可能与玄武族有关的遗迹，比如‘镇海碑’、‘玄冥洞’之类的，但大多已被探索过，没什么价值。至于北海之眼和玄武族有没有关系……或许有吧，毕竟那里是北域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但我要提醒你，这百年来，打着寻找玄武遗迹名号去北海之眼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情报到手，狄尤龙没有多留，起身告辞。
“等等。”老头忽然叫住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看在你出手大方的份上，送你一个免费的消息：最近冰原城来了几批生面孔，其中一批人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不是妖兽的血，是人的血，而且修炼的功法……很邪门。他们也在打听北海之眼的消息。你，小心点。”
狄尤龙心中一动：“长什么样？”
“都戴着遮灵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为首的是个高瘦男子，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而断，断口很旧。”老头说完，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从“听”铺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冰原城没有日落，只有天色从惨白逐渐变为深蓝，然后陷入漫长的、只有微弱极光闪烁的夜。
狄尤龙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名叫“冰髓居”，条件简陋，但胜在清净，而且掌柜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只收钱不问事。
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推开冰窗，能看见小半个城区的夜景。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冰屋冰楼中亮起，与天空中流转的淡绿色极光交相辉映，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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