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时空守护者带来的震撼与压力,并未随着三位巡查使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在陈启年的心头。拥有了访问多元宇宙联盟信息库的权限,他得以窥见这个宇宙更深层的奥秘与危险,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人类文明在宇宙尺度下的渺小与独特。
那艘来自比邻星方向的静滞堡垒,在联盟临时庇护生效后,依旧沉默地悬浮在远方,像一个冰冷的宇宙墓碑,提醒着人类倒计时的存在。五百年的时间,对于个体生命而言漫长,但对于一个需要完成文明质变的种族来说,却紧迫得令人窒息。
在处理完联邦紧急事务,并初步熟悉了时空守护者的基础权限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陈启年心中滋生——他想回去看看。不是空间意义上的回去,而是时间意义上的,回到那个一切的起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无比强烈。星流之心似乎也感应到了他意识深处那份复杂的乡愁,开始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可以协助进行时空锚点定位的模糊信息。
利用星流之心和新获得的有限权限,陈启年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时空跳跃,那依旧存在风险且消耗巨大。他选择了一种更取巧、也更注重的方式——意识投影。
在基地最核心的时空实验室,由沈静宜亲自操作经过老工程师遗产和联盟信息库技术双重升级的设备,陈启年的意识,在星流之心的护持下,沿着一条由他自身强烈记忆和情感构筑的时间线,逆向漂流。
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星辰的演化、文明的兴衰都化为模糊的光带。他穿过了地球联邦成立的喧嚣,穿过了与PGCCC接触的紧张,穿过了实验成功的辉煌……最终,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
熟悉的、带着九十年代特有气息的空气(尽管是意识感知),混杂着机油、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涌入他的。他在了一条熟悉的厂区道路旁。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斑驳的墙壁上,还刷着大干快上,为实现四化奋斗的褪色标语。远处,是那片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到的厂房,红砖外墙,巨大的窗户有些玻璃已经破损,里面传来机床运转特有的、富有节奏的轰鸣声。
1994年。江南省,江南重工“红星机械厂”。
他回来了。以这样一种超越时空的方式,到了这个梦开始的地方。
他看到年轻的工友们穿着蓝色的工装,说笑着推着自行车下班;他看到厂办楼门口,那几个熟悉的中层干部还在为明天的生产任务争论;他甚至看到了……年轻时代的父亲,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正和旁边的老师傅边走边聊,眉头微蹙,似乎还在为家里的开销和孩子的学费发愁。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温暖交织的情感,涌上陈启年的心头。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他知道,这个时间点的,那个刚刚大学毕业、满怀理想却又对现实感到迷茫的年轻技术员陈启年,此刻应该正在某个车间里,跟着老师傅熟悉设备,或者趴在绘图板上,绞尽脑汁地改进某个零件的工艺。
他没有去打扰任何人,只是像一个幽灵,一个来自未来的旁观者,静静地行走在熟悉的厂区。他走过曾经和工友们一起挥洒汗水的车间,走过那间他和林婉秋(在这个时间线,他们还只是互有好感的同事)曾经一起加班到深夜的技术科办公室,走过厂区后面那片他们一群年轻人经常聚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畅想未来的小树林。
每一处,都承载着记忆,都烙印着青春。
不知不觉,他到了厂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座废弃的仓库,也是老工程师(在这个时间点,他还只是一位即将退休、脾气古怪、不被理解的老技术员)经常独自待着的地方。
仓库的门虚掩着。陈启年的意识飘了进去。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旧图纸,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铁锈和灰尘味。在仓库深处,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头发花白、背脊却依旧挺直的老工程师,正伏在一张破旧的工作台上,对着一个布满复杂线路的、完全不像这个时代产物的金属盒子,眉头紧锁,手里拿着电烙铁,小心翼翼地焊接着什么。
陈启年的心猛地一跳。那个金属盒子……虽然外形还很粗糙,但其核心结构和能量回路,已经隐约有了后来装置的雏形!
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老工程师就已经在默默地进行着准备了。他是在无数的不理解和孤独中,坚守着那份来自星海的使命。
就在这时,老工程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竟然精准地投向了陈启年意识投影所在的位置!
老工程师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陈启年心中剧震。老工程师能感知到他?是因为他本身作为守望者的特殊体质?还是因为星流之心的波动?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显形,也没有回应。他知道,此刻的任何接触,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时空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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