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阁老人那枯槁如朽木的身躯,轻得仿佛没有重量,被林川稳稳接在怀中。他周身那曾照亮天地的璀璨剑光已然散尽,只剩下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在那双浑浊却依旧深邃的眼中摇曳。
云矶子败逃的星痕尚未在天空彻底消散,但战场并未因此停歇。魔宗联军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与混乱后,在残余的金丹头目呵斥下,再度如同潮水般涌向摇摇欲坠的龙门防线。太上长老的胜负,对于绝大多数底层修士而言,远不如眼前的厮杀和生存来得真实。
高空中,天剑宗掌门与紫袍长老等人虽因守阁老人爆发重创云矶子而压力骤减,但对手依旧强悍,缠斗不休,无法分身主持大局。
希望与绝望,依旧在这片焦土上激烈拉锯。
“前辈!”林川半跪在地,感受到怀中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位神秘而强大的老人,在他最危难的时刻挺身而出,为他挡下了必死之劫,更是在道争之中,以自身为薪柴,点燃了指引他前路的灯塔。
守阁老人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林川那张沾染血污却眼神坚定的年轻面孔,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终究没能成功。
“小子……咳咳……”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看到了吗……这就是……传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川,望向了那无数在战场上依旧在浴血奋战的天剑宗弟子,望向了这片承载了万载荣耀与悲壮的土地。
“薪火……已传……不要……辜负……”
他枯瘦的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颤巍巍地抬起,食指轻轻点向林川的眉心。
没有磅礴的力量灌输,没有复杂的功法传承。只有一股温热而纯粹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希冀,缓缓流入林川的识海深处。
那不是具体的招式或心法,而是守阁老人毕生对剑道的理解,对天剑宗万载历史的沉淀认知,对这片山河地脉的感悟,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守护”的责任与信念。
在这股意念流入的刹那,林川仿佛看到了天剑宗开派祖师仗剑开山的豪情,看到了历代先辈于此处筚路蓝缕、抵御外侮的壮烈,看到了无数平凡的弟子在日常修行中的汗水与欢笑,也看到了守阁老人自己,无数个日夜孤独地守在藏经阁,如同老树盘根,默默注视着宗门兴衰……
一幅幅画面,一段段感悟,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他的灵魂之中。这并非强制灌输,而是一种启迪,一种将宗门的“魂”与“根”,交付于他的仪式。
与此同时,林川体内那因悟得太初真意而平静下来的混沌真元,再次自主奔腾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如同江河入海,自然而然地与这股新融入的、厚重苍茫的意念开始交融、共鸣。
混沌包容万物,亦可演化万物。天剑宗的万载剑意、山河气运,此刻都成了他混沌大道中可以理解、可以承载、甚至可以演化的一部分!
他那刚刚突破至筑基巅峰的修为壁垒,在这内外交汇的洗礼下,彻底稳固下来,并且向着更深处夯实。灵魂力量更是水涨船高,灵台一片清明,对周遭战局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细微程度。
他能“听”到韩立通过法盘发出的、因他这里变故而略带焦急的指令;能“看”到石浩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神,依旧在敌群中左冲右突,但动作已显沉重;能“感”到李剑星的剑,因云矶子的败逃而少了一丝凝重,多了三分凌厉;能察觉到柳云烟术法中蕴含的担忧,以及她自身真元近乎枯竭的虚弱……
这一切,都在他心中清晰映照。
而当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怀中时,守阁老人那最后一点生命之火,已然熄灭。那指点在他眉心的手指,无力地垂落。老人脸上带着一种释然与期盼交织的复杂神情,身躯开始化作点点微光,如同萤火,缓缓升腾,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回归了他守护了一生的宗门山河。
没有悲壮的告别,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一位守护了天剑宗不知多少岁月的老人,就这样静悄悄地走了,将最后的火种,留给了他认为值得托付的人。
林川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久久未动。怀中空无一物,但那份沉甸甸的传承与责任,却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缓缓站起身。
周身气息已然不同。依旧是筑基巅峰,但那股内敛的锋芒之下,却多了一种如同大地般厚重、如同历史般苍茫的底蕴。眼眸开阖间,混沌之气流转,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指本源。
他目光扫过战场。
魔宗的攻势因云矶子败逃而略显迟疑,但并未停止。玄云宗阵营中,一位面容与赵乾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苍老、气息也更为浩瀚磅礴的老者,眼中射出怨毒至极的寒光。他正是赵乾的叔祖,玄云宗内地位尊崇的赵嵩长老,一身修为已达金丹后期!他亲眼目睹自家最看好的晚辈赵乾在林川手中屡屡受挫,更因林川之故在宗门内威望受损,早已将林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此刻见守阁老人消散,他认为斩杀林川的最佳时机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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