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的丘陵,被战火犁过的焦土,蜿蜒如伤疤的战壕,还有——最显眼的——那座矗立在所有景物之上的、巨大的矿坑。灰岩矿。起义开始的地方。
当我们走近时,首先看到的不是城墙,是人。
成千上万的人。站在矿坑边缘,站在残破的工棚屋顶,站在用碎石垒起的矮墙后。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破烂衣服——矿工的粗麻衣,农民的草编帽,甚至有人披着从领主卫队尸体上扒下来的、不合身的皮甲。手里握着矿镐、草叉、自制的长矛,还有少量缴获的刀剑。
但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眼睛里燃着火。
我们的队伍——现在已经膨胀到近两千人,拖家带口,像一条疲惫但顽固的河流——在距离矿坑一里外停下。铁巨人单膝跪地,巨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一直延伸到矿坑边缘。
一片寂静。
然后,矿坑那边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铁巨人!我们的铁巨人!”
“星星之下!众生平等!”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过来。没有阵列,没有秩序,只有最纯粹的、几乎要把天空掀翻的欢呼。他们围住铁巨人,仰头看着,有人伸手触摸那些刻满字迹的金属表面,有人跪下来,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嚎啕大哭。
我打开驾驶舱,沿着铁巨人手臂滑下。脚刚沾地,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了。无数双手伸过来拍我的肩,握我的手,摸我的衣服——好像要确认我是真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希望和硝烟的气息。
“埃里克兄弟!我们等你好久了!”
“听北边来的人说,你带着铁巨人一路帮人,身上刻满了名字!”
“让我们看看!让我们也刻!”
人群推着我向前。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
“让开!都让开!”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改过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明显是手工打制的长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狰狞疤痕。
“我是格里姆。”他伸出手,手掌宽厚,布满老茧和伤疤,“灰岩矿起义军的头儿——暂时的。”
我握住他的手:“埃里克。”
“我们知道。”格里姆咧嘴笑了,疤痕随着笑容扭曲,但笑容是真的,“你们一路的事迹,早就传过来了。走,进去说话。”
他领着我往里走,人群跟在后面,像一场移动的庆典。大傻子跟在我身侧,小托比和莉亚被兴奋的起义军战士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北边的情况。
走进矿坑,我才真正感受到这里的规模。
这不是简单的矿洞,而是一座地下城市。矿道被拓宽、加固,两侧挖出一个个洞穴作为住所,中央最大的空间被改造成集会广场。头顶不是天空,是交错支撑的粗大原木和金属梁,上面挂着无数自制的油灯,照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空气里有食物煮熟的香气,有草药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金属加工时特有的刺鼻气味。
“我们在这里撑了四个月。”格里姆边走边说,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击退了领主三次大规模进攻。死了很多人,但来投奔的人更多。现在矿坑里住着三万多人,还不算外面那些新来的营地。”
他停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有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他示意我坐下,有人端来木碗——里面是某种糊状食物,掺着野菜和零星肉末。
“食物不多,但管够。”格里姆自己也端起一碗,大口吃起来,“听说你能启动铁巨人?”
我点头。
格里姆放下碗,眼睛死死盯着我:“怎么做到的?不是说只有领主血脉才行吗?”
我看了一眼大傻子。大傻子微微摇头——意思是暂时别说NTR程序的事。
“铁巨人承认了我的意志。”我说,“我告诉它,我要为所有人争取自由。它就醒了。”
格里姆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大笑,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好!好一个承认意志!去他妈的领主血脉!那帮贵族老爷编了几百年的谎话,终于被戳破了!”
他站起来,用力拍我的肩:“埃里克,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和领主联军僵持三个月了。他们攻不进来——矿道太复杂,我们熟悉——但我们也打不出去。他们围着,想饿死我们。现在好了……”
他眼睛亮得吓人:“你有铁巨人。我们有不怕死的人。是时候,让那帮老爷们尝尝铁拳的滋味了。”
那天晚上,矿坑里开了欢迎会。
没有美酒佳肴,只有大锅煮的糊糊和烤得焦黑的块茎。但气氛热烈得像要爆炸。人们围着一堆堆篝火,唱歌——不是贵族那种矫揉造作的曲子,是矿工号子改编的战歌,粗犷,直白,每句歌词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
“镐头劈开黑暗天,鲜血浇红卡拉瓦——”
“贵族老爷高堂坐,饿死爹娘冻死娃——”
“今朝铁拳攥在手,誓把旧世全打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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