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大脑飞速运转，塔拉辛和S&L装置是绝对不能提的，异形科技在人类帝国是绝对的政治不正确，尤其对这两位帝皇子嗣而言。
唯一的、合理的、且能镇住场的解释，只有一个——甩锅给那位人类之主。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沉重。
他走上前，挡在了洛嘉和马格努斯中间，先是严厉地瞪了洛嘉一眼：“洛嘉！冷静点！事情已经发生了，打解决不了问题！”
然后，他转向马格努斯，目光落在那些吓坏的孩子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马格努斯，先让孩子们离开。”
马格努斯沉默地点了点头，低声安抚了那几个孩子，让他们跟着闻讯赶来的其他老师离开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凝重。
周北辰看着两人，特别是马格努斯那又怕又悔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们……是不是都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关于毁灭，关于死亡，关于……我的死。”
洛嘉和马格努斯身体同时一震，猛地看向周北辰，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确认。
“那不是梦。”周北辰斩钉截铁地说道，脸上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那是……一条真实发生过的，走向了最坏结局的时间线。”
他抬手指着地上那块碎裂的石板：“马格努斯，你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知识，引来了混沌，打开了传送门。护教军全军覆没，完美之城化为废墟，无数人惨死……最后，我也……”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洛嘉的拳头再次握紧，马格努斯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周北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敬畏和后怕的复杂神情，“是帝皇……人类之主，感知到了这里的剧变和……他儿子的致命错误。”
“他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干预了时间本身！”周北辰的声音带着一种震撼，“他以无上伟力，强行扭转了时间，将我们所有人，连同这座塔，甚至整个科尔奇斯的因果，都拉回了灾难发生之前的那一刻！”
洛嘉和马格努斯都惊呆了。逆转时间？将整个星球的因果回溯？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即便是原体，也感到了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
“代价极其高昂。”周北辰表情无比认真，“据帝皇……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我的信息来看，为了扭转这条注定毁灭的时间线，他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甚至可能……动摇了他应对银河系其他威胁的根基。”
他看着马格努斯，眼神变得严厉起来：“而这巨大的代价，马格努斯，就是因你而起！因你那不受控制的求知欲和对力量的傲慢！”
马格努斯浑身一颤，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握拳。
周北辰趁热打铁，他决定祭出大招。
“你以为你这次的错误已经很严重了吗？不！马格努斯，在你的原本的命运里，你犯下了远比这更不可饶恕的罪行！”
马格努斯和洛嘉都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北辰。
“在你的未来，在你那建立在知识之巅的母星——普罗斯佩罗！”周北辰的声音带着平静，“你，马格努斯，为了向帝皇示警，为了证明你知识的正确，你会鲁莽地、不计后果地动用你无法完全掌控的亚空间力量，试图强行突破帝皇设下的、保护人类网道的灵能屏障！”
“结果？”周北辰冷笑一声，“你确实把信息传达到了，但你那愚蠢的行为，也同时彻底摧毁了人类复兴最关键的一环——网道计划！你亲手为你父亲的伟业敲响了丧钟！”
马格努斯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这，还不是最可耻的！”周北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当帝皇别无选择，只能派遣太空野狼军团前去管教你，但是荷鲁斯假传圣旨，让太空野狼去杀了你！当你的家园因为你的一意孤行而陷入战火，当你的千子军团和普罗斯佩罗的无辜民众在战火中哀嚎、死去的时候——你，马格努斯，在做什么？”
周北辰死死盯着马格努斯，语气极尽嘲讽：
“你却缩在你的塔里！ 你既没有勇敢地站出来，去向你的父亲坦诚你的罪过，承担你应得的惩罚！你也没有像个真正的战士和领导者那样，去组织抵抗，或者至少去拯救那些信任你、追随你的子民！”
他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马格努斯的灵魂上：
“你就像一只懦弱的、可悲的鸵鸟！以为把脑袋埋进你那冰冷的沙堆里，外面的杀戮、毁灭、背叛和无数因你而起的死亡，就都与你无关了！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世界燃烧，看着你的军团走向毁灭或扭曲，看着你的父亲对你彻底失望！你什么都没做！除了像个胆小鬼一样躲起来，沉浸在你自己那被迫害的悲情里！好一个洞穴里的智者!”
“这就是你原本的结局，马格努斯！一个因为傲慢而闯下滔天大祸，却又因为懦弱而不敢承担，最终失去一切，并拉着无数人陪葬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马格努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周北辰描述的景象，与他刚刚经历的“噩梦”何其相似！
如果……如果这次没有重来的机会。
如果科尔奇斯就是他的普罗斯佩罗……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着周北辰，又看了看洛嘉，最后目光落在脚下那些碎裂的石板上。
他知道，有些界限，真的不能跨越。有些代价，他真的承受不起。
洛嘉看着马格努斯那彻底被击垮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北辰那严肃而沉重的表情，默默地将那句“你怎么知道普罗斯佩罗”的疑问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他只需要知道，父亲和帝皇，又一次拯救了他们，这就够了。
学者之塔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马格努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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