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九年九月十五,南京城已有深秋的萧瑟。
辅国公府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江南特有的湿寒。骆文博半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月前好了许多。他手中握着一卷刚从辽东送来的战报,眼神专注。
战报是徐达亲笔所书,字迹刚劲有力,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两月前还生命垂危的老人:
“文博吾婿如晤:辽东三省清剿事,今已毕。自七月底始,遣二十八营分进合击,穷搜长白、兴安岭诸深山。残虏或降或死,遁入极北苦寒之地者,不过百人,此生难再为患。移民实边事,奉天(沈阳)已聚民十五万户,吉林八万,辽北五万,屯堡相连,阡陌交通。铁路已通奉天,今冬可抵吉林。辽东永固矣。天德手书,九月初九。”
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骆文博放下战报,望向窗外。秋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庭院里的桂花被打落一地金黄。他能想象,此刻的辽东,应当已是初雪皑皑,那些新迁的移民正在温暖的屯堡里,准备着北地的第一个冬天。
“彻底解决了啊...”他低声自语。
原时空中,女真问题困扰大明两百余年,最终竟成覆国之祸。而如今,在他与徐达的联手布局下,这个隐患被彻底拔除。军事清剿斩断筋骨,移民实边充实血肉,铁路贯通连接命脉——三位一体,辽东从此真正成为汉家不可分割的疆土。
“国公爷,日本来的奏报也到了。”骆忠捧着一摞文书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榻边小几上。
骆文博点点头,先拿起最上面那份——这是朱允熥的私人信件。
“先生尊鉴:学生自七月返日,即遵先生教诲推行新政。今有三事禀报:其一,改姓易俗令推行顺利,九州、四国两地大名已全数改汉姓,其子弟皆入京都‘同文馆’习汉语汉礼。唯东北陆奥数家,以路途遥远为由拖延,学生已遣兵五千进驻仙台,示之以威...”
看到这里,骆文博微微一笑。朱允熥这孩子,确实成长了。恩威并施,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继续往下看:
“其二,科举已办两场,取日本士子一百二十人,其中三十人授予九品官职,余者充实州县吏员。民间反响热烈,尤其寒门子弟,皆言‘有晋身之阶矣’。其三,通婚令初行,京都、大阪、博多三地,已登记汉日通婚三百余户,学生已按例减免其赋税...”
信的最后,朱允熥提到了那个棘手的问题:
“...神社僧侣事,学生思之再三,拟分三步:一,设‘神道教管理司’,强令所有神社登记造册,违者以淫祠论处;二,择其顺从者,赐‘护国神社’匾额,纳入官府管辖,发度牒、定薪俸;三,对冥顽者,毁其神社,僧侣还俗,为首者流放虾夷。另,学生闻太孙有‘以洋教制神道’之议,窃以为可试之。已密令长崎港留意泰西传教士,若有温和知礼者,可引之...”
“好!”骆文博忍不住赞出声。
这份奏报思路清晰,措施具体,既有雷霆手段,也有怀柔之策,更有创新之举。朱允熥在日本这两年,确实历练出来了。
“忠叔,研墨。”骆文博撑起身子。
骆忠连忙上前搀扶:“国公爷,您身体还没好利索,要不老奴代笔...”
“有些话,必须我亲自写。”骆文博在书案前坐下,铺开宣纸。
他先给徐达回信:
“岳父大人钧鉴:辽东捷报至,婿心甚慰。三省永固,实乃千秋之功。然军事虽靖,治理方始。移民屯堡,当以‘大聚居、小分散’为则,汉民与归化女真混居,促其融合。铁路宜速修,明年开春前,须通吉林、辽北,如此三省连为一体,粮秣兵员朝发夕至。另,辽东苦寒,可推广暖炕、棉衣,朝廷当拨专款...”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又补充道:
“闻辽东有‘人参’‘貂皮’之利,可设专营。然需定‘采育并举’之规,严禁竭泽而渔。此非一时之利,乃万世之业也。”
给徐达的信写完,已是半个时辰后。骆文博额角渗出细汗,但仍坚持着展开第二张纸——这是给朱允熥的回信。
“允熥吾徒:来信阅毕,甚慰。汝于日本所行诸策,老成持重,进退有度,已具一方总督之才。神社事,三步之法甚善,然需注意:毁神社易,收民心难。对顺从者,不妨多予优待,使其为榜样;对顽固者,惩处需公开明正,以儆效尤。另,引入洋教事,须慎之又慎。可先允其在长崎建一教堂,限其传教范围,观其言行。若彼能尊王化、守律法,再徐徐图之...”
他写得很细,几乎是在手把手教朱允熥如何处理复杂局面。这个学生,他寄予厚望。
两封信写完,骆文博已累得几乎虚脱。骆忠连忙扶他躺回软榻,端来参茶。
“国公爷,您这又是何苦...这些事,让内阁处理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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