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药力如沸·险中求生
夜色如墨,清晖别苑东厢的灯火一直未熄。
田知夏紧张地守着药炉,炉上陶罐里正煎着加重了分量的药汤。药气比往日更加浓郁,带着一股奇异的辛烈与甘苦交织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气血翻腾。
内间,朱鹤洲盘膝坐在榻上,只着中衣,额角已有细密汗珠渗出。他闭目凝神,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身体处于最平稳的状态,以迎接即将到来的药力冲击。
星彩坐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截老祭司赠与的、能宁心安神的“沉魂木”,随时准备以秘法辅助。阿史那云焕则在门外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时不时透过门缝往里看。
“朱大哥,药好了。”田知夏端着药碗进来,碗中汤汁浓黑如墨,热气蒸腾。
朱鹤洲睁开眼,看了一眼药汤,没有犹豫,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汤入喉,初始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暖流顺喉而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但仅仅几息之后,那股暖流骤然变得滚烫,仿佛岩浆在经脉中奔流!与此同时,一直蛰伏在他丹田和心脉深处的阴寒死气,仿佛受到刺激的毒蛇,猛然反扑!
“呃……”朱鹤洲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脸色由白转红,又迅速蒙上一层青灰之气。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中衣。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扣住膝盖,指节发白。
“朱大哥!”田知夏惊呼,就要上前。
“别碰他!”星彩急忙拉住她,眼神凝重,“药力与死气正在交锋,外力干扰反而凶险。朱公子,凝神静气,引导药力!”
朱鹤洲的意识在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中浮沉。一边是霸道药力带来的灼烧与撕裂感,仿佛要将他的经脉寸寸重塑;另一边是阴寒死气的疯狂反噬,如同万载玄冰,要冻结他的生机,吞噬他的灵魂。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痛不欲生。
他几乎要失去意识,但脑海中却异常清醒地浮现出许多画面:南疆星泪渊下破碎的星光,骨杖祭司狰狞的面孔,赤燎那双玩味的金色瞳孔,杨若华坚毅的眼神,田知夏担忧的小脸,星彩纯净的歌声,还有……玉佩传递出的、微弱却始终不曾断绝的温暖。
“我不能死在这里……”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锚,死死定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神智。他拼命运转着量天尺心法中仅存的一丝微薄真气,如同驾驭着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艰难穿梭,试图引导那灼热的药力,去冲击、包裹、消磨那些阴寒的死气节点。
“星彩姑娘……助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星彩立刻将“沉魂木”贴近自己额头,闭目凝神,再次吟唱起那古老安宁的调子。这一次的调子更加低沉悠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抚慰灵魂的创伤。
田知夏则紧紧盯着朱鹤洲的面色和肢体反应,手中扣着几根银针,随时准备下针护住他的心脉要害。她看得心惊肉跳,朱鹤洲体表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刺骨,青红二气在皮肤下如同小蛇般游走冲突,情形骇人至极。
阿史那云焕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痛哼和星彩的吟唱,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闯进去添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朱鹤洲体表的异色渐渐平复,激烈的颤抖也慢慢停止。他猛地喷出一口淤血,那血颜色暗红发黑,落在地上竟然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和寒意。
喷出这口血后,他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向后倒去。
“朱大哥!”田知夏和星彩连忙扶住他。
只见朱鹤洲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眉宇间那股盘踞多日的青黑死气,却明显淡薄了许多。最明显的是,他原本冰凉的手脚,此刻竟然恢复了一丝暖意。
田知夏急忙搭脉,片刻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脉象……虽然虚弱至极,但那股阴寒郁结的‘死气’被化开了至少三成!心脉的搏动也清晰有力了一点点!朱大哥,我们成功了!”
星彩也松了口气,停止吟唱,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消耗不小。
朱鹤洲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疲惫,却比之前清明了不少。他感受了一下体内,虽然依旧空空荡荡,剧痛未消,但那种被无形枷锁死死束缚、生机不断流失的绝望感,确实减轻了。
“多谢……你们。”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虚弱,但确确实实是活过来了的感觉。
田知夏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能行!朱大哥你先别说话,快躺下休息,我给你施针固本!”
星彩也疲惫地笑了笑,退到一旁调息。
阿史那云焕听到里面动静平息,才敢探进头来,看到朱鹤洲虽然虚弱但明显好转的样子,咧嘴笑道:“好家伙,挺过来了!老子在外面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场险之又险的搏命治疗,终于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朱鹤洲暂时摆脱了生机不断滑向深渊的绝境,有了一线恢复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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