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地脉深处,不眠的凝视
晨光熹微,将升道坊的轮廓从夜色中缓缓勾勒出来。坊内异常安静,昨夜的震动似乎让居民心有余悸,多数门户紧闭,连惯常的早市都显得有些冷清。
朱鹤洲没有直接返回别庄。他绕到坊墙外一处荒废的菜园,根据记忆和地气感应,寻到一个早已干涸的、被乱石杂草半掩的枯井。这便是当年“观星台”附属建筑废弃后,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能直通地下较深处的入口之一。
井口阴风阵阵,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土腥与隐约的甜腥混合气味。朱鹤洲在井口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预警符阵,随即身形一坠,如同落叶般飘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坠约五丈,双脚踏上实地。这是一处人工开凿的甬道,早已坍塌大半,仅容一人佝偻前行。空气浑浊,充满了陈腐气息,但那股从更深处传来的、古老而凶戾的波动,却如同黑暗中搏动的心脏,越来越清晰。
朱鹤洲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顽石。他指尖燃起一点豆大的金色真火,既是照明,亦是探测。火光所及,甬道四壁能看到当年镌刻的、如今已然模糊的镇邪符箓残痕,以及一些非中土文字的诡异刻痕,与刑部秘档中描述的南疆巫文有几分相似。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粘稠阴冷。脚下开始出现湿滑的苔藓,颜色呈现不祥的暗红。甬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地面被凿开一个深坑,坑口覆盖着厚重的、刻满符文的青铜板,边缘以七根手臂粗细、同样刻满符咒的黑色铁钉死死钉入周围岩石。这便是当年的封禁核心。
然而此刻,这青铜板与铁钉构成的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震动!板面上那些本应沉寂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微弱、却带着邪异红芒的光!更令人心悸的是,从青铜板的边缘缝隙,以及周围岩石的细微裂缝中,正丝丝缕缕地渗出粘稠的暗红色雾气——正是“秽气”,但比裴府邪阵散逸的更加古老、更加精纯、也似乎更加……具有某种原始的恶意。
朱鹤洲心中警铃大作。封禁的松动程度远超预期!昨夜旧祠的能量冲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严重撼动了这本已历经数十年、或许本身就不甚完美的封印。照此速度,恐怕不出七日,这青铜板下的东西,就有可能彻底突破束缚!
他不敢靠近封印核心,只在石室边缘仔细观察。他发现,那些渗出的秽气,并非无序扩散,其中一部分仿佛受到某种吸引,沿着石室顶部几条极其隐蔽、几乎与岩石纹路融为一体的细微沟槽,缓慢地向上方流动——正是朝着原先别庄的方向!似乎别庄的建筑格局或后来布置的阵法,无意中成为了这些泄露秽气的“烟囱”或“通道”!
“原来如此……难怪知夏配药会引动异象。此地泄露的秽气与别庄残留的阵法、地气交织,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她的药气如同投入静水之石,打破了这平衡。” 朱鹤洲瞬间明白过来。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这封印松动,秽气外泄,玄阴老道及其背后黑手,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或许正等着封印彻底崩溃,好攫取其中被镇压了数十年的、更加精纯强大的南疆邪力!
必须立刻加固封印,至少延缓其崩溃!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几样物品:七枚颜色暗沉、似玉非玉的“镇地石”(司天监秘藏,对稳固地脉、封镇邪物有奇效),一叠特制的“封魔符”,还有一小瓶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雷击木粉调制的灵墨。
他绕着石室,以特定的步法和方位,将七枚镇地石埋入地下,布成一个简易的“七星镇煞”格局,暂时稳定周围地气,隔绝部分秽气外泄。然后,他以灵墨为引,在青铜板周围的岩石上,快速绘制新的加固符咒,与旧有的残痕相连,试图弥补其裂痕。
然而,就在他绘制到最关键的一道“地脉锁灵符”时,异变陡生!
那青铜板猛地一震!裂缝中涌出的秽气骤然增多,如同喷泉般向上涌起!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怨毒、仿佛由无数濒死意念糅合而成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向朱鹤洲的识海!
“擅动……封印者……死……”
断断续续、夹杂着非人嘶吼的意念,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朱鹤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绘制符咒的手猛地一颤,灵墨差点洒出。他强行稳住心神,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浩然正气的真阳之血喷在即将完成的符咒上!
“镇!”
金色符光与真阳血气交融,猛地一亮,暂时压下了那喷涌的秽气和精神冲击。但朱鹤洲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封印的核心问题在于那青铜板下的东西,其力量正在复苏,且与外界(很可能是玄阴老道)形成了某种邪恶的呼应。
他不敢再停留,完成最后几笔加固符咒后,迅速退后。石室内的震动和秽气喷涌暂时平复,但那种被某种古老凶物“凝视”的毛骨悚然之感,却久久不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