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值房内，阿史那云焕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一件青铜日晷模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并肩走进来的朱鹤洲与杨若华，琥珀色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带着她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探究光芒。
“朱监正，杨监副，看来你们是刚从什么‘要紧’地方出来？”她语带双关，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尤其在他们略显凝重的神色上停留了片刻。
朱鹤洲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走到主位坐下，淡淡道：“劳公主久候。不过处理些靖王案的遗留琐事罢了。公主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杨若华则安静地坐在下首，拿起一份文书假装翻阅，实则留意着阿史那云焕的每一分神态。
阿史那云焕放下日晷，身体前倾，脸上玩味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本公主收到草原传来的最新密报。我父汗麾下的老萨满，在观测星象时，发现北斗瑶光附近，除了原有的异常，最近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星宿的‘异芒’，其性闪烁不定，似有还无，仿佛……是来自星海之外的‘客人’。”
星海之外的客人？！
朱鹤洲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竟有此事？可知那‘异芒’具体有何特征？”
“老萨满形容，那光芒与他年轻时在一次极偶然情况下，于草原圣地‘天陨湖’底见到的一块奇异晶石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阿史那云焕盯着朱鹤洲，眼神锐利，“据部落最古老的传说，那天陨湖，乃是很久很久以前，天外星辰坠落所化。萨满们相信，湖底藏着连接其他世界的秘密。”
天外星辰？连接其他世界？
朱鹤洲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阿史那云焕带来的消息，与田知夏所言，以及他那些诡异的现代记忆，隐隐构成了一个令人心惊的三角印证！
杨若华也抬起了头，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接口道：“天象浩瀚，偶有未曾记录的星芒亦属常事。北境萨满之学，果然别有洞天。却不知公主将此消息告知我等，是为何意？”
阿史那云焕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精明的模样：“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趣，说来与你们听听。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不是吗？”她特意加重了“盟友”二字，目光再次落在朱鹤洲身上，“而且，我总觉得，朱监正你对这类‘稀奇古怪’的事情，似乎格外……敏感。”
她的直觉准得可怕。
朱鹤洲知道不能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缠，以免被她看出更多破绽，便顺势转移话题：“多谢公主分享此等重要信息，司天监会留意观测。不知公主此番入京，盟约之事可还顺利？若有需要朱某协助之处，但讲无妨。”
见朱鹤洲避而不谈，阿史那云焕也不纠缠，笑了笑：“盟约大体已定，细节自有下面的人去扯皮。本公主闲来无事，倒是发现这京城越来越有意思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消息已带到，就不打扰二位处理‘琐事’了。告辞。”
她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仿佛真的只是来分享一个有趣的见闻。
送走阿史那云焕，值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杨若华放下手中的文书，看向朱鹤洲，眉头微蹙：“云焕公主的消息，未免太过巧合。刚谈及‘他界’，她便带来了‘天外异芒’与‘连接其他世界’的传说。”
朱鹤洲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颗依旧显得有些扎眼的瑶光星，沉声道：“或许不是巧合。田知夏说过，节点震荡，两界壁垒削弱，产生的异动可能不止一处。北境萨满能观测到，并不奇怪。只是……”他转过身，目光凝重，“阿史那云焕将此消息告知我们，是单纯的分享，还是……某种试探？”
他总觉得，这位北境公主看似张扬直率，实则心思缜密，绝不会做无的放矢之事。
杨若华沉吟道：“无论如何，她提供的线索，与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皇史宬的那些杂记，必须尽快查阅。”
“嗯。”朱鹤洲点头，“此事需隐秘进行。明日我便去找刘阁老，想办法拿到调阅的手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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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朱鹤洲以核查前朝星象记录以完善靖王案卷宗为由，费了一番周折，终于从一位辅政大臣那里拿到了有限度的调阅许可。
皇史宬位于宫城深处，守卫森严。杨若华凭借着许可和司天监的身份，得以进入外围书库。里面书架林立，卷帙浩繁，弥漫着陈年墨香与灰尘的气息。
她根据目录索引，在堆积如山的故纸堆中仔细翻找着。几个时辰过去，正当她有些疲惫之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卷以某种不知名兽皮制成的、格外厚重的典籍。书脊上没有书名，只有几个模糊的、类似星芒的刻痕。
她小心地将其抽出，拂去灰尘。兽皮入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当她翻开第一页时，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扉页之上，以朱砂绘制着一幅极其繁复的星图，其核心并非常见的紫微帝星或北斗，而是七颗以奇特轨迹环绕、彼此之间以光带连接的陌生星宿！在这星图旁边，以一种古老的篆文写着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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