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兄那声“不三不四”如同淬了毒的针,刺破了观星阁内原本略显凝滞却专注的气氛。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司天监低级官袍的年轻人,此刻都面带讥笑,显然以孙师兄马首是瞻。
杨若华俏脸含霜,美眸中迸射出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和学识尊严的怒意。她上前一步,将朱鹤洲隐隐挡在身后半侧,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孙兆安,注意你的言辞!观星阁乃清静之地,容不得你在此放肆!我与何人论学,更与你无关!”
孙兆安,也就是孙师兄,被杨若华的气势所慑,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更强的嫉恨取代。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幅摊开的古星图,又落在朱鹤洲身上,嗤笑道:“论学?杨师妹,你乃杨公后人,家学渊源,何必自降身份,与一个靠装神弄鬼、侥幸媚上的弄臣讨论星象?莫非是司天监无人能入你眼,只好找这等货色?”
他这话极其恶毒,既贬低了朱鹤洲,又暗讽杨若华眼光差,更挑拨了她与司天监的关系。
朱鹤洲眉头紧锁,心中怒意升腾。但他知道,此时与这等小人争口舌之快毫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目光却落在了孙兆安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小的、看似装饰用的白玉佩上。那玉佩雕刻着云纹,但在朱鹤洲的感知中,却隐隐散发着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与那古星图上“瑶光”星位异常的牵引感,竟有几分相似!
难道……
他不动声色,反而上前半步,与杨若华并肩而立,脸上露出一丝看似谦和,实则带着针尖般锐利的笑容:“孙大人言重了。在下才疏学浅,于星象一道确是门外汉,正虚心向杨姑娘请教。倒是孙大人……”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那枚玉佩,“您这枚玉佩倒是别致,云纹缭绕,似乎内蕴玄机,只是……这玉色之中,似乎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之厄’,佩之久矣,恐于心神有碍,影响观星定轨的精准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纯属诈唬。风水相玉他懂个皮毛,但那丝阴冷气息他确实感知到了。
孙兆安闻言,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腰间的玉佩,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强自镇定,怒道:“你……你胡说什么!此乃家传宝玉,岂容你污蔑!”
他这过激的反应,反而印证了朱鹤洲的猜测。这玉佩,有问题!
杨若华何等聪慧,立刻从孙兆安的反应和朱鹤洲的话语中察觉到了异常。她不再理会孙兆安的叫嚣,美眸重新落回桌上的古星图,又快速瞥了一眼孙兆安玉佩的位置,脑中飞速运转。
北斗瑶光……辅星……异常牵引……玉佩上的阴冷气息……
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再次点向星图上那处偏差之位,声音清冷而笃定:“孙师兄,你既精通星象,可知此处,‘瑶光’与‘辅星’之间,依据开元古占,其距几何?其气何属?”
孙兆安被问得一怔,他擅长的是迎合上官、钻营人事,对这等需要沉下心研究的古法细节,哪里记得清楚?支吾道:“此等细微末节,早有定论,何须深究古法?”
“细微末节?”杨若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星移斗转,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连星位根基都模糊不清,也配妄谈星象?难怪司天监近年推演屡有偏差!”她话语如刀,毫不留情。
孙兆安被噎得面红耳赤,他身后两名跟班也噤若寒蝉。
杨若华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朱鹤洲,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和探寻:“朱大人,你方才所言‘外力干扰’,可能确定其源头指向?”
朱鹤洲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暗示,心中一定,配合道:“虽不能完全确定,但气机牵引,隐隐与紫垣方向相关,且其性阴寒滞涩,非是天成,倒像是……人为引动,附着于某些特定器物或地脉节点之上。”
两人一唱一和,既驳斥了孙兆安,又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层次。
孙兆安听着他们云山雾罩的对话,尤其是听到“紫垣”(代指皇帝居所或皇室)和“人为引动”,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感觉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超他能力范围的秘密之中。他强撑着场面,色厉内荏地道:“你……你们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杨师妹,你好自为之!我们走!”
说完,竟不敢再多停留,带着两名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观星阁。
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杨若华看着孙兆安离去的方向,美眸中寒光闪烁:“孙兆安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他背后之人,才是关键。”她转头看向朱鹤洲,“朱大人,你似乎惹上麻烦了。”
朱鹤洲苦笑一声:“在下似乎从来到京城第一天,就一直在麻烦之中。”他顿了顿,诚恳道,“杨姑娘,今日多谢你出言相助。看来司天监内,并非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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