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强调了单味药的安全性和家常食材的效用,思路与林越编书时“稳妥第一”的原则有暗合之处。但这番总结性、略带“现代科普”味道的表述,从一个“药材贩子”口中说出,愈发显得不协调。
林越心中那根弦绷紧了。难道……真遇到了同类?穿越者?他仔细观察赵广的言行举止,试图找出更多蛛丝马迹。口音是夹杂着各地腔调的官话,不算纯正。手指关节粗大,确有劳作痕迹,但虎口并无长期握锄或持械的老茧,倒像是近期才干了粗活。衣着普通,但脚下的鞋子磨损程度与衣袍不太匹配。眼神里的闪烁和那点刻意拿捏的“见多识广”的范儿,更像是一个急于融入、又怕被看穿底细的人。
“赵先生高见,令人茅塞顿开。”林越顺着他的话说道,“确实,化繁为简,抓住根本,才是便民之道。不知赵先生对农事、工技可也有心得?我们书铺也刊印此类书籍,正需博采众长。”他指了指旁边书架上的《农事堆肥选种要诀》和《简易修缮图示》。
赵广瞥了一眼那些书,嘴角似乎撇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常态:“农事工技,乃实干之事,赵某涉猎不深。不过,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顺应天时,利用地利,改进工具罢了。”这话说得空泛,却也没什么大错。
这时,一直沉默的那个年长同伴,轻轻拉了一下赵广的衣袖,低声道:“赵哥,时辰不早了,还要赶路……”
赵广似乎也意识到言多可能失态,顺势对林越道:“今日所言,俱是肺腑。望你们编书印书,多些严谨,少些讹误。告辞了。”说完,将手中的书放回柜台,带着两个同伴,转身出了书铺。
李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对林越道:“先生,这几个是什么人?像个找茬的,又不太像。”
林越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门口,望着那三人消失在街角。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浓了。是穿越者吗?如果是,他似乎混得并不好,还有些慌张。如果不是,他那些略显超前的归纳和术语又从何而来?是偶然听过某个游方郎中的讲述?还是别有目的?
“李墨,你悄悄跟一段,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在哪里落脚,注意别被发觉。”林越低声吩咐。他需要更多信息。
李墨点头,立刻从后门绕出,跟了上去。
林越回到后院,心绪难平。若真是穿越者,会是敌是友?在这个时代相遇,是幸事还是麻烦?对方显然也在隐藏自己,刚才的“挑刺”,是试探吗?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无数念头纷至沓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赵广的措辞、神态、对常识的熟悉与对具体知识的模糊……还有那两个同伴,年轻的那个显得紧张,年长的则似乎更沉稳,更像主导者?
等待李墨回来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林越无心再做其他事,只在院中踱步。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墨回来了,额上带着细汗。
“先生,跟到了。他们出了西门,没去驿站,也没住大车店,在城墙根下一片窝棚区边,租了一间最便宜的民房,看样子是短租。我远远瞧着,他们进去后,那年长的似乎在跟赵广说什么,赵广垂着头。后来那年轻的后生出来打了水,又回去了。没见再出来。”李墨压低声音汇报。
窝棚区?短租民房?这不像是有稳定生计的药材商人该有的落脚处。倒像是……流民,或者暂时隐匿行踪的人。
“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吗?路上可听到什么口风?”林越问。
李墨摇头:“他们很警惕,路上没怎么交谈。口音杂,听不出根底。不过,我在他们租的房子附近,假装问路,跟一个晒太阳的老婆子搭了两句话。老婆子说,那三人是五六天前来的,说是北边遭了灾,出来找活路的。平时深居简出,偶尔出去买点吃食,也不跟邻里多话。那个年长的,好像懂点跌打损伤,给隔壁一个摔伤腿的孩子敷过草药,手法还行。”
北边遭灾?懂点草药?林越眉头紧锁。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似乎能对上一些,但又不能完全确定。若真是逃荒的难民,懂些草药常识,又恰好看过些医书,倒也可能说出那番话来。可那点“现代感”和刻意的表现欲,又作何解释?是长期压抑后,偶然来到一个看似有“文化气息”的书铺,忍不住想显摆一下自己并非全然无知?
疑窦重重,却无法证实。主动再去接触?风险太大。若对方真是穿越者且心怀叵测,自己主动暴露,后患无穷。若只是巧合,自己疑神疑鬼,反而引人注目。
思忖再三,林越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但加强警惕。“李墨,这几天留意一下,看那三人有无再来书铺,或者在附近打听什么。也跟周账房、张顺他们打个招呼,若是遇到有人特别关注我们书铺的人或事,多留个心眼。但一切如常,不要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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