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纷忙之中,西门官道的修缮工程进展神速。毕竟是州府直接推动,钱粮人力充足,监工吏员也不敢懈怠。不过月余时间,一条宽阔平整、灰白坚实的新路,便取代了原来那条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的旧官道,展现在州城百姓面前。
路通那天,恰逢一个好天气。许多百姓扶老携幼,跑到西门外观望。只见新路笔直延伸,路面平整如砥,虽不如城内石板街道光洁,却自有一种厚重踏实之感。车马行驶其上,平稳轻快,再无往日颠簸之苦;行人走在其上,鞋底干净,心情似乎也舒畅了许多。
“这路修得真好!下雨天也不怕了!”
“听说用的是石灰和土,难怪这么硬实。”
“官府总算办了件实在事!”
“我听说这法子是清潩河那边治水的林协理想出来的?”
“真的?就是那个要拆河边房子的年轻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议论声中,新路迅速融入了州城西外的日常。货运的车队往来更频繁,载着粮食、布匹、山货、瓷器进城的牛车骡马,卸货速度似乎都快了些;赶集的、走亲访友的百姓,脸上也少了些风尘仆仆的疲惫。码头上装卸的货物,通过这条平整的道路运进运出,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
物质流通的加快,带来最直接的变化,便是西门一带市面的悄然活跃。一些原本因为道路难行而犹豫的客商,开始更多选择从西门进出货物;路边甚至零星出现了几家赶着新路开通而新搭的茶棚、脚店,售卖些简单的饮食,给过往行人车马提供歇脚之处。
这些变化,林越在清潩河工地上也能感受到。运送材料的车夫闲聊时,会提到如今走西门快多了;来工地巡视的吴判官,脸上也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偶尔还会提起,府尊大人对官道修缮的成效“甚为满意”。
这一日,沈清源沈大人轻车简从,再次来到清潩河工地。他没有直接过问河道治理的进度,反而先让林越陪他沿着新修的石灰路,从官道岔口一直走到河边。
走在新铺的、尚未完全干透的河畔运输道上,沈清源脚步沉稳,仔细感受着脚下的坚实。走到河边,他望着已经清理出雏形、正在开挖拓宽的第一段河道,以及远处那些尚未清理的杂乱棚屋,沉默了片刻。
“路修好了,货物流通快了,百姓得了实惠,官府得了口碑。”沈清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此乃你之功。府尊大人很是赞许。”
林越忙道:“小子不敢居功,皆是府尊大人决策,吴判官及工房诸位大人推行有力,万千民夫辛勤劳作所致。”
沈清源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谦辞:“有功便是功,不必过谦。然则,”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那一片尚未触动的、麻烦更多的中下游河段,“路好修,因其碍事者少,受益者众。河难治,因其碍事者众,且其害未迫在眉睫时,人多苟安。你看这西门新路一通,人皆称便,可曾有人记得,去岁此时,此路何等模样?又可曾有人想到,若清潩河他日再发大水,淹没的岂止是这些破棚烂屋?”
他看向林越,眼神深邃:“便民之事,有显有隐。修路铺桥,其效立见,易得人心。治河防灾,其功在久,其利在隐,且必触眼前之利,故多遭谤阻。你能见路之弊而革新之,此为‘显功’;更望你能持治河之志,克难而进,此为‘隐德’。二者皆为民,然后者尤需毅力与担当。”
这番话,既是肯定,更是鞭策和期许。林越心中凛然,躬身道:“大人教诲,小子铭记。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沈清源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的马车行驶在新修的官道上,平稳迅捷,很快消失在秋日明净的天光里。
林越独自站在河边,望着汩汩流淌、依然浑浊的河水,和远处那片如同城市伤疤般的杂乱棚户区。沈大人说得对,修路是“显功”,容易得到喝彩;治河是“隐德”,注定充满艰辛。但无论是显是隐,其核心都是“便民”二字。路通了,物资人心皆活络;河清了,方能保一方长久安宁。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喧闹的工地。那里,民夫们正喊着号子,将一筐筐淤泥从河底清出;石匠们叮叮当当地凿打着加固堤基的块石;几个吏员正拿着图纸,与又一家侵占户艰难地交涉……
前路依然漫长,挑战依旧严峻。但身后那条平整的石灰路,和更远处车马流畅的西门官道,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每一点切实的改善,都会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荡开涟漪,最终汇聚成改变生活的力量。他的“便民”之路,就从这治河工地和石灰铺就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继续向前延伸。而州府这片更广阔的天地,正等待着他去播撒更多实用与希望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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