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点燃了众人心中积压的不平之气。
姜嫂子第一个站起来，激动道：“林东家说得对！咱们不能怂！以前俺卖布，好地头都被那几家有关系的大布摊占着，俺只能在犄角旮旯，生意差一大截。这次抽签，俺第一个登记！抽到好地头是运气，抽到不好的俺也认！至少公平！”
刘老汉也颤巍巍站起来：“老汉我卖了一辈子豆腐，从来没敢想能占个街口的好位置。这次，我也拼一把！就冲这‘公平’二字！”
“对！咱们不能总让人欺负！”
“抽签就抽签，怕啥！大家机会一样！”
“五文钱，少喝碗茶就出来了，换来安心，值！”
群情渐渐激奋。这些平日散沙一样的小商户，此刻因为共同的期盼和隐隐被激发的抗争意识，开始凝聚起来。
林越趁热打铁：“好！既然大家信得过官府，愿意试一试这新规矩，那咱们就不能光等着。后日抽签，咱们这些登记了的人，一起去！互相壮胆，也互相做个见证！若是有人想在抽签时捣乱，或是事后说怪话欺负人，咱们就一起说道理，一起去衙门找王大人、找赵班头评理！咱们人多了，心齐了，那些想使坏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好！一起去！”
“互相照应着！”
“看谁敢捣乱！”
一场小范围的动员会，在昏黄的灯光和激荡的情绪中结束。众人离去时，脸上的忐忑少了，多了几分坚定和期待。他们隐约感觉到，这次或许真能不一样。
王俭看着散去的众人，对林越低声道：“小友善于聚拢人心。此法甚好。将这些散漫商户稍作组织，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孙永昌想靠谣言和暗中施压搅局，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林越却摇摇头：“大人，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后日的抽签现场。孙永昌绝不会坐视。他明面上或许不会直接对抗官府，但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抽签的公正性，或是在事后挑动矛盾。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有何虑？”
“我担心两件事。”林越神色凝重，“第一，抽签当日，可能会有人冒充登记商户，或者收买某些登记商户，在抽签时故意闹事，质疑过程不公，甚至冲击现场。第二，抽签结果出来后，那些抽到好位置的商户，尤其是像姜嫂子、刘老汉这样支持新规的，可能会被威胁、被排挤，甚至货物被破坏。”
王俭面色一沉：“你所虑极是。孙永昌完全做得出这等事。赵猛手下巡役人数有限，未必能面面俱到。”
“所以，我们需双管齐下。”林越道，“明面上，请赵班头加派人手，维持秩序，严格查验抽签资格竹签，防止闲杂人等混入。暗地里，请姜嫂子、刘老汉他们，私下串联那些信得过的登记商户，尤其是青壮些的，组成‘互助组’。抽签时互相照应，若有人闹事，便一起发声，维护秩序。事后，住处相邻或摊位相近的，平日也多走动，互相帮衬看顾，若有人被欺负，立刻报官并互相支援。”
“以民助官，以邻护邻……”王俭沉吟着，眼中露出赞许，“此法大善！既能弥补官府人手不足，又能将商户真正团结起来，形成自保之力。本官这就去安排赵猛，让他暗中配合。林小友，这串联互助之事，恐怕还需你与姜嫂子他们多费心。”
“分内之事。”林越应下。
夜深了，井儿巷重归寂静。但林越知道，在这寂静之下，两股力量正在悄然集结、对峙。一方是盘踞地方多年、习惯掌控秩序的旧势力；另一方，则是渴望公平、开始尝试团结起来的小商户们，以及背后试图建立新秩序的官府和他这个“搅局者”。
后天上午的东街集市空场，将成为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输赢不仅关乎几个摊位，更关乎未来青石镇的商业生态，以及“便民”二字能否在更广阔的领域扎下根来。
他走到院中，仰头望去，夜空繁星点点。明天的任务还很重：要确认签筒竹签万无一失，要协助姜嫂子他们完成初步的串联，要和赵猛敲定现场维护的细节……
路一步步走，关一重重闯。为了那片更公平、更有秩序的市井天地，这一关，他必须和那些朴实的摊贩们一起，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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