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妇人听得入神,有的伸手摸摸那纺车模型,有的拿起梭子细看,眼中尽是好奇和向往。
“姜嫂子,这纺车真那么好?贵不贵啊?”有人问。
“织机改这些玩意儿,好安吗?会不会容易坏?”
“学了真能织快些?布能卖上价?”
问题一个接一个。姜嫂子和周嫂子如今已是“熟练推广员”,耐心解答,还指着摊位上的布说:“瞧瞧这布,就是用了这些法子织的,是不是细密些?我们这条巷子好几家都用上了,织的布绢布庄都爱收,价钱比往年好!”
林越和李墨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李墨低声道:“东家,姜嫂子她们……倒成了最好的‘说客’。亲身经历,言之有物,比咱们说破嘴皮子都管用。”
林越微笑:“是啊。工具好不好,用了的人最知道。日子有没有改善,她们自己心里有本账。” 他看到那些围观妇人眼中闪烁的光,那是看到了希望、盘算着改变的光。这种光,比任何商业利润都更让他感到满足。
逛到晌午,集市越发拥挤。林越注意到,随着交易量增大,一些以往不显眼的问题也开始冒头。两个菜贩为了秤的高低吵得面红耳赤;有人买了布,回去量了觉得短了寸,回来找补;摊贩之间的位置争夺,也偶有口角。繁荣之下,原有的、粗放的管理方式有些跟不上了。
“李相公,你看,”林越对李墨说,“集市热闹了,东西多了,是好事。可要是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的事多了,纠纷不断,久了人心就凉了,这热闹也难长久。”
李墨深以为然:“东家所言极是。市集之要,在于‘信’与‘序’。货真价实,买卖公平,秩序井然,方能长久繁华。《周礼》便有司市之官,汉唐亦有市令。咱们青石镇东街大集,以往规模小,靠乡约俗例和更夫衙役偶尔弹压尚可,如今看来,确需更明确的规约和举措了。”
林越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这或许是他下一步可以推动的事情——协助官府,规范集市秩序。比如,设立“公平秤”,统一度量;划定固定摊位,减少争执;制定简单的交易规则,明确纠纷处理途径……这些在后世看来最基础的市场管理措施,在这个时代,或许就能大大提升交易效率和公平性。
他正思量着,忽见前面人群微微骚动,让开一条路。只见王俭王大人身着常服,只带了一个随从,也正在集市上缓步而行,目光敏锐地扫视着两旁的摊位和交易情形,时而驻足询问几句,时而微微颔首。
林越连忙上前见礼。王俭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意:“林小友也来逛集?正好,一同走走。你这‘便民’之风,如今可是让咱们这东街大集,着实‘便’出不少新气象啊!”
“大人过奖,小子愧不敢当。皆是乡邻勤勉,官府治下有方。”林越谦道。
王俭摆摆手,指着熙攘的人群和丰富的货摊:“不必过谦。新布、新皂、新糖、新式织具,乃至那看时辰的日晷,源头多在你这儿。市面繁荣,货殖流通,于朝廷税收、于百姓生计,皆是好事。”他话锋一转,目光微凝,“然则,市易既繁,纠纷亦易起。方才本官便见了两起口角。长此以往,恐生民怨,亦损市誉。”
林越心中一动,知道王大人也看到了问题所在,便顺着话头,将自己关于规范集市秩序的一些粗浅想法说了出来,特别提到了设立“公平秤”和明确摊位管理的设想。
王俭听得认真,沉吟片刻,道:“你所思,甚合治理之道。公平秤之事,前朝亦有先例,可仿行之。划定摊位、明示规约,亦属应有之义。此事关乎市井安宁与商贾信心,本官回衙后,当与陈书办及市令商议,拟出个章程来。届时,或还需借重小友之智,参详细节。”
“小子愿尽绵薄之力。”林越拱手应道。
日头渐渐偏西,集市的喧嚣开始慢慢回落,摊贩们开始收拾货物,计算着一天的收获,脸上大多带着满足的疲惫。林越和李墨告别王俭,随着散去的人流往回走。
回头望去,东街在夕阳的余晖下,依然残留着热闹的痕迹。那座石晷的影子拉得很长,指向“申时”与“酉时”之间。
“东家,今日观之,咱们所做种种,似涓涓细流,终汇于此市井繁荣之中矣。”李墨感慨道。
林越点点头,望向井儿巷的方向。工坊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他知道,今天的集市,只是一个缩影。肥皂、白糖、改良的纺织工具、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东西,就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正在相互碰撞、扩散,最终将改变这片水域的模样。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寻找那些合适的“石子”,并且,尽力让这水面之下的“水流”——那市场的秩序与公平,也更加清澈、顺畅。热闹的集市背后,是无数个普通家庭生计的改善,是这座古老小镇悄然焕发的活力。这条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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