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周详。”王俭点头,“届时本官会安排人手。若此物在青石镇试用得宜,或可呈报州府,推广至他县。” 这已是从一镇之事,考虑到更广范围的应用了。
事情议定,王俭心情颇佳,又闲谈了几句,问了问工坊近况,尤其对李墨整理的“技术文稿”表示了兴趣,翻看了几页关于改良犁头和制皂法的记录,赞其“文理清晰,图示明白”。临走前,他仿佛不经意地道:“刘记糖铺近日似安静了些。然商场如战场,小友仍需谨慎,账目、用工、物料,务必时时清晰,合乎法度。有何难处,可来寻我。”
这已是明确的回护之意了。林越和李墨连忙道谢,恭送王俭离去。
接下来几天,林越除了忙工坊日常,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这“简易晷仪”上。他先和李墨一起去县衙礼房查证了青石镇的大致纬度(古人测量已有一定精度),又在一个晴朗的夜晚,由王俭安排的一位老衙役带着,在县城地势较高的西城墙角楼,找到了北极星,并确定了正北方向。
有了准确数据,林越便开始绘制详细的制作图。他设计了两款:一款是石质晷座,较为永久耐用,适合设在街口、集市中心;一款是木质晷盘,可悬挂或置于支架上,更适合庭院、工坊内部使用。图上详细标注了晷面倾斜角度(依据纬度计算)、刻度线画法(将半天均匀分为六等份,对应六个时辰)、晷针长度与安装的垂直要求、以及如何利用正午日影最短时来微调晷针指向等关键步骤。
李墨则负责将林越的口述和草图,整理成一份《简易晷仪制作安装及观时指南》。文字力求简明,步骤分解清晰,还配上了示意图和注意事项,如“需置于终日阳光可照之处,避开高楼树木遮挡”、“定期清除晷面灰尘”、“木质晷盘需防潮防蛀”等。
五日后,第一座石质简易晷仪,在驴市胡同与东街交叉口的一块空地上竖立起来。王俭亲自到场,还带来了两名书吏和几名衙役。安装过程吸引了许多百姓围观,对着那斜斜的石板和指向北方的铁针指指点点。
待晷仪固定好,林越在王大人的示意下,走到晷仪旁,面对围观的百姓,高声讲解起来。他没有掉书袋,就用最直白的话: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看,这块斜石板,上面刻着线,这根铁针指着北边。这东西叫‘晷’,看日头影子计时辰用的!往后啊,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大家路过这儿,瞧一眼这铁针的影子落在哪条线上,就大概知道啥时辰了!”
他指着石板上的刻度:“看,影子最短、快到正中间这条线的时候,就是正午,该吃饭歇晌了!影子往东偏,是上午;往西偏,是下午。这上面刻着‘午’、‘未’、‘申’这些字,跟更夫喊的时辰是一样的!比看日头估摸,准当多了!”
为了让百姓更明白,他还让一个衙役拿着根木棍,模拟不同时间的日影,演示如何读数。又让李墨将事先写好的、图文并茂的简易说明贴在旁边墙上。
百姓们起初觉得稀奇,听得半懂不懂。但林越讲得通俗,又有实物演示,渐渐便有人明白了。
“哦!就是看影子长短、偏哪边呗!”
“这个好!往后赶集,不用老问别人‘啥时辰了’!”
“瞧着挺准?比我家那漏了的破壶强!”
“官府弄这个,是方便咱们老百姓啊!”
王俭在一旁听着百姓的议论,看着那在日光下投出清晰影子的晷针,微微颔首。此事虽小,却是实实在在地解决了一桩民生小患,也彰显了官府“为民”的姿态。而这主意,又出自眼前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年轻人。
林越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座粗糙却实用的石晷,心中也有满足感。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只是将已有的知识,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应用到最需要的地方。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稍微更准确、更便捷地感知时间的流逝,或许,也能让他们对生活的规划,多一分从容。
日头渐渐升高,晷针的影子慢慢移动,指向“巳时”与“午时”之间。集市上的人流越发稠密,许多人经过时,都会好奇地看一眼那新立的石晷,有的停下脚步,对照着墙上的说明比划辨认。
井儿巷尾的工坊里,石头和小栓也听说了这事,兴奋地议论着。李墨则继续伏案,将今日晷仪设立和讲解的经过,也作为“便民记事”的一部分,认真记录了下来。他知道,这看似微小的“授时于民”,或许正是东家所追求的、那种点滴改变的开端。
而林越,则在思考下一个或许能改善日常生活的小点子。或许,该想想怎么让夜晚的照明,也稍微“便民”一点?比如,改进一下油灯的灯芯和罩子?路要一步步走,日子要一点点改。他的“百科”大脑里,还有不少这样朴素而实用的念头,正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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