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俭放下肥皂,又走到白糖罐前,看了看成色,点点头:“糖也做得精细。看来小友于这日用之物上,颇有些巧思实学。” 他转过身,看着林越,话锋微转,“你如今得县尊赏识,协理工房水务,又经营此坊。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越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恭敬道:“小子年轻识浅,只知埋头做事,若有行差踏错,还请大人明示。”
王俭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必紧张。我非苛责于你。只是提醒你,青石镇虽小,亦是名利之场。你以奇技便民,固是善举,然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刘记之事,虽暂平息,其心未必甘。日后行事,当思虑周全,既要惠民,亦需懂得保全自身。譬如这工坊,账目可清楚?雇工可有契据?物料来源可经得起查问?”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林越背后微微出汗。他这工坊,完全是草台班子,石头小栓算是口头雇佣,账目只有自己手记的流水,物料都是从市集零买……真要按正规手续来,处处是漏洞。
“大人教训的是。”林越诚恳道,“小子初来乍到,只凭一腔热忱,诸多规矩确实不懂,行事难免粗疏。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见林越态度恭谨,不骄不躁,王俭面色更缓和了些:“我观你并非奸猾之徒,所为亦有利乡梓。然则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既在县城落脚,工坊也算小小营生,便须依律而行。雇工需立契,哪怕是最简单的雇佣文书,写明工钱、工期、双方权责,以防日后纠纷。账目需清晰,哪怕是最简明的流水,亦需有据可查。物料购置,最好能有固定可靠的来源,索要凭证。此非为难于你,实是为免授人以柄。”
他语重心长:“你如今有些名声,盯着你的人便多了。小事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亦可能酿成风波。周县尊和陈书办赏识你,是看重你的才具与心性,你若能在这些细微处亦做到周全,方能走得更稳,更远。”
林越听完,真心实意地深施一礼:“多谢王大人金玉良言!小子受教!定当尽快补齐疏漏,依规矩行事。”
王俭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纸张粗劣的小册子,递给林越:“此乃本县刊印的《市井营生简易规条》,虽简略,于你目前或有些用处。若有不明之处,可来户房寻我询问。”
这分明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林越心中感激,双手接过册子:“大人厚爱,小子铭记于心!”
王俭又略站了站,问了问工坊日常,便告辞离去,自始至终,态度平和,并无半点官架子。
送走王俭,林越回到院中,看着手里的册子,心绪起伏。这位王大人,显然是受了陈书办或周县令的示意,前来提点自己的。话虽不重,但句句要害,是真正的爱护之意。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确实有些“野路子”,光靠一腔热情和现代常识是不够的,必须尽快融入这个时代的规则框架内。
“石头,小栓,过来。”林越将两人叫到跟前,“从明天起,咱们工坊的规矩,得再细一点。石头,你去买些便宜的麻纸和笔墨。小栓,你去找刘书吏,打听一下雇佣文书最简单的写法,再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可靠的油坊、碱铺、糖料行。咱们得把根基打扎实了。”
两个少年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全部深意,但见林越神色郑重,都连忙应下。
林越翻开那本《市井营生简易规条》,纸张粗糙,墨迹也淡,但条目清晰。他看着上面关于“牙税”、“市捐”、“雇工契式”等简单说明,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公开制糖,赢得了街坊的信任;王大人的提点,则为他赢得了在县城立足的“规矩”认同。这场由同行抹黑引发的风波,至此,才算真正转化为他扎根青石镇的契机。信任,不仅仅来自产品质量,更来自行事合乎法度、为人踏实可靠。
傍晚,夕阳将院墙染成暖金色。林越坐在工房门口,就着最后的天光,用烧黑的细木枝,在麻纸上尝试起草一份简单的雇佣文书。远处巷口传来归家的嘈杂声,近处灶棚里飘出晚饭的香气。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长,还会有新的挑战。但经过这一遭,他更加确信,在这片古老的时空里,唯有将“便民”的初心,与“合规”的智慧结合起来,才能走得稳,走得远。而明天,他要去正式拜访一下那位在演示时夸他有“古君子之风”的落魄读书人了。或许,那会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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