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咱这是要干啥?修这些破烂?”小栓看着一地“废品”,不解。
“不是修,是改。”林越拿起那把断了木柄的锄头头,又拣了一根粗细合适的硬木棍,“有些工具,稍微改改,用起来就能省不少力气。咱们这工坊,不能光做肥皂白糖。那些是改善日子,这些,”他掂了掂锄头头,“是帮人干活谋生。”
他让小栓生起一小炉炭火,将锄头头尾部烧红,然后用旧布垫着,将其用力套进事先削好、略小于孔径的木棍一端。木棍遇热,微微碳化膨胀,冷却后便与铁头紧紧咬合在一起。
“看,这样接的柄,比用钉子楔子牢固,不易松脱。”林越示范着挥动了两下,“但这还不够。”
他让小栓找来一块粗砺的砂石,就着水,仔细地将锄头刃口打磨得薄而均匀,露出青灰色的金属光泽。“刃口磨利了,入土才省劲。很多人家里的农具,钝了也舍不得或不懂磨,费时费力。”
接着,他又拿起那把老木耙。木耙的耙齿是硬木制的,用了多年,前端磨得圆滑,耙草效率大减。林越比划了一下,让小栓用柴刀将每根耙齿的前端,都削出个斜尖。“齿尖了,耙草更干净,不容易挂草。”
柴刀豁口太严重,简单打磨恢复不了。林越想了想,让石头把炭火烧旺些,将柴刀靠近豁口的部分烧红,然后用小铁锤慢慢敲击,将金属延展,填补部分豁口,再重新淬火、打磨开刃。这活儿需要点技巧和耐心,林越做得不算熟练,但最终,那把眼看要报废的柴刀,竟也恢复了七八分模样,虽然刀身上多了些锻打的痕迹,但刃口已重新变得锋利。
小栓和石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些方法,说穿了并不复杂,无非是烧红套柄、磨利刃口、修尖齿头、锻打修补,但平常人家,要么想不到,要么没那耐心和细微处的巧思。
“林哥,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啊?”小栓忍不住问。
“走的地方多了,看的杂书多了,自己瞎琢磨的。”林越含糊带过,拿起修复好的三件工具,“走,带上它们,再去驴市胡同转转。这次,咱们不送,也不卖工具。”
“那干啥?”
“教。”林越眼神清亮,“教人怎么自己修,自己改。”
傍晚的驴市胡同,人流比早上稍少,但多了些干完活回来、或出来遛弯的汉子。林越在上午送肥皂的地方,把三件修复好的工具一字排开,旁边放着砂石、一小盆水、几根备用木棍和那把小火钳、小铁锤。
他不吆喝,只是蹲在那儿,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用一块旧布仔细擦拭。锋利的刃口在夕阳下偶尔反光。
很快,就有扛着锄头准备回家的农人注意到了。“哟,这锄头磨得亮!小子,你这手艺不错啊。”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停下脚步。
林越抬头笑笑:“大叔好眼力。这锄头是收了旧的,自己拾掇了一下。您看这刃口,磨到这个程度,下地是不是轻快些?”
黑脸汉子接过锄头,用手指小心试了试刃口,又虚挥了两下,点头:“是这么个理!我那把用了三年,刃口厚得跟泥板似的,一天下来膀子酸。你这磨石是特制的?”
“就是普通的青砂石,河边捡的,用水磨就行,关键是要磨得匀。”林越拿起自己用的那块砂石,又指指旁边那盆水,“磨的时候得蘸水,不然铁屑糊住石头,就磨不动了。磨的角度也有点小讲究,平平地推,别太斜。”
他说得简单明白,还随手拿起地上另一块钝铁片示范了几下磨的动作。黑脸汉子和其他几个围过来的农人看得认真。
“那这耙齿尖,也是你削的?”有人指着那木耙问。
“对,木齿耙草,齿头钝了就没劲。定期用刀削尖点,不费事,但耙起草来利索很多。”
“这柴刀豁口那么大,也能弄好?”
“小豁口磨磨就行,大点的,得烧红了敲打填补一下再磨。家里有炉子的话,也能自己试试,就是小心别烧过了火,铁就脆了。”
林越一边说,一边随手用小火钳夹起一小块废铁片,在带来的小泥炉炭火上烧红,简单敲打了几下,展示那个过程。他没有高深的理论,全是手把手似的、一看就懂的土法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有农人,也有寻常住户、手艺人。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自家工具的小毛病,林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解答,时不时拿起工具比划。他不提钱,只讲方法。石头和小栓在一旁帮着递东西,偶尔补充两句他们刚学到的。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林越说得口干舌燥,但心里却很踏实。他修复的那几件工具,有人问价,他摇摇头:“这几件不卖,是样子。各位叔伯大哥要是家里有类似的旧工具想修,又嫌找铁匠铺费钱或不值当,可以拿到井儿巷尾的院子找我。简单的磨砺、修整,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复杂的修补,酌情收点材料炭火钱。我更乐意教大家自己怎么弄,往后自己能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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