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处处为村民着想。但核心就一点:他要买断两个作坊的所有权!村民们出地、出力、摸索出来的技术和即将到手的收益,他周掌柜想用一笔“现钱”和未来的“工钱”就全部拿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被“现钱”、“稳定工钱”、“销往州府”这些字眼打动,露出向往之色。但更多人,尤其是亲身参与作坊建设、从中看到希望和自主权的赵铁柱、孙大膀等人,脸色却沉了下来。
赵铁柱忍不住闷声道:“周掌柜,这作坊是咱们全村人一点点攒起来的,地是各家的,工是各人出的,规矩也是大家一起定的。你说买就买,怕是不妥吧?”
孙大膀也道:“就是!咱们自己做主,东西自己分,心里踏实。给你干了,万一工钱给不上,或者卖不出价钱,咱们找谁说理去?”
王老五立刻跳出来,指着赵铁柱和孙大膀,尖声道:“铁柱!大膀!你们怎么跟周掌柜说话呢?周掌柜是看得起咱们,才来谈合作!这是带着咱们发财!你们守着那点破地烂木头,能发什么财?周掌柜的‘永丰号’在镇上什么名声?能亏待了咱们?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威胁,“咱们这作坊,一没官府备案,二没正经商引,说白了就是私下鼓捣。周掌柜好心好意来帮忙规整,那是替咱们消灾解难!别不识抬举!”
这话明着是劝,暗里却是威吓,点出作坊的“不合法”隐患,试图动摇人心。
周掌柜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补充:“王老哥说得在理。生意嘛,讲究个名正言顺。你们这小打小闹,万一哪天官府查起来,或者出了什么纠纷,都是麻烦。交给我‘永丰号’,这些麻烦我周某一力承担!而且,我还可以提供更好的熬糖方子、更精细的做皂材料,甚至从南边请来老师傅指导,让咱们的糖更白,皂更香,价钱翻着跟头往上涨!到时候,在坊里干活的乡亲,工钱自然也水涨船高!”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利诱,一个威逼。王老五和周掌柜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少村民被说动了,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一边是自己做主但前途未卜、可能还有风险的“穷折腾”,一边是现钱加“稳定工作”加“做大做强”的诱惑,对于饱受贫困和不安困扰的庄户人来说,后者的吸引力难以抗拒。
三叔公眉头紧锁,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这周掌柜笑容背后的算计。但他也明白,王老五点出的“不合法”隐患,确实存在,是村里目前无法解决的软肋。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到了林越身上。这个带来一切变化的年轻人,此刻面色平静,眼神清澈,仿佛没有受到那番威逼利诱的丝毫影响。
林越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周掌柜和王老五面前,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村民,最后落回周掌柜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周掌柜的美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这糖坊、皂坊,是我们乱石村乡亲们用汗水一滴一滴浇灌出来的,是我们想过上好日子的念想,不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物件。”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至于周掌柜说的‘名正言顺’、‘消灾解难’,我们自有分寸。我们种地打粮,熬糖做皂,为的是填饱肚子,改善生活,一不偷二不抢,更不曾扰乱乡里,何来‘灾祸’可言?若真有不妥之处,我们自会向里正、向县衙禀明,按规矩办理,不劳周掌柜费心。”
“至于合作,”林越看向周掌柜,目光坦然,“若周掌柜真心想帮衬乡里,法子有很多。比如,我们可以按市价,将部分富余的糖、皂卖给‘永丰号’,由贵号代为销售,赚取合理的差价。或者,周掌柜可以提供一些我们急需的工具、材料,我们也可以用糖、皂来交换。这种平等互利的合作,我们欢迎。但要将我们大伙儿的心血一口吞下,变成‘永丰号’的私产,让乡亲们从主人变成伙计……请恕我们不能答应。”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守住了底线,又给出了替代的合作可能,同时暗指周掌柜想“吞并”的实质,将矛盾从“合法与否”拉回到了“自主与剥夺”的核心问题上。
赵铁柱、孙大膀等人听得热血沸腾,齐声喊道:“对!我们不卖!咱们自己干!”
不少原本动摇的村民,也被林越这番话唤醒了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对自主和尊严的珍视。是啊,好不容易有了点自己能做主、能看见希望的事情,怎么能轻易交给外人,再回去看人脸色、领人施舍的工钱?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乡下小子,如此难缠,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王老五更是急得直跺脚,指着林越:“林越!你……你别不识好歹!周掌柜这是给你们脸面!得罪了周掌柜,你们这作坊,还能开得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