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议事事毕,众人散去,各自回家准备农具种子,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泥土腥气。林越心里那点兴奋却混杂着沉甸甸的压力。他回到赵铁柱家的柴房,掩好门,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炕席底下最隐蔽的角落里,摸出那个陪伴他穿越而来的帆布背包。
背包已经又脏又旧,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在林越眼中,它比任何珠宝箱都要珍贵。他轻轻拉开拉链——这个动作总让他有些恍惚,仿佛还在那个喧嚣的现代便利店深夜。背包里东西不多:半旧的水壶,几支笔,一个写满便利店账目和后来杂乱笔记的笔记本,还有……一个用好几层油纸紧紧包裹、又用细麻绳捆扎结实的小包。
他的心跳有些加快。屏住呼吸,解开麻绳,一层层剥开那已经变得脆硬的油纸。当最后一层打开时,几颗或椭圆或扁平、大小不一的“疙瘩”和一小把金灿灿、略显干瘪的颗粒,呈现在他眼前。
这就是他的“宝藏”,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馈赠——土豆和玉米种子。
土豆只有五颗,个头都不大,表面带着稀疏的芽眼,有些芽眼已经萌发出一点点白中透紫、极其脆弱的嫩芽。这些土豆是他在便利店准备尝试阳台种植买的“种薯”样品,没想到成了穿越的伴手礼。玉米种子更少,只有不到二十粒,装在一个小小的自封袋里,是那种最普通的黄澄澄的甜玉米粒,此刻看起来有些干瘪,但仔细看,胚芽部分似乎还保留着一点生机。
他拿起一颗土豆,放在掌心,感受着那略粗糙的皮质和沉甸甸的分量。这玩意儿,在原来的世界再普通不过,可在这个时代的明朝陕西,恐怕是无人识得的“海外奇珍”。耐寒、耐贫瘠、产量高、营养丰富,还能充当主粮……土豆的诸多优点在他脑海中闪过。玉米同样抗旱,对土壤要求不高,浑身是宝。如果试种成功,哪怕只成功一种,对乱石村,甚至对这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都可能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但希望越大,压力也越大。他知道明朝中后期玉米和土豆确实已传入中国,但传播缓慢,主要还是在东南沿海和个别地区,像乱石村这种闭塞的西北边境村落,怕是闻所未闻。如何解释来源?如何说服村民接受这种“埋土里就能长一堆”的奇怪作物?种植过程中遇到问题怎么办?他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种子就这么多,失败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林小哥?”门外传来赵铁柱压低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犹豫。
林越连忙把种子重新包好,塞回背包底层,又把背包藏好,这才起身开门。
赵铁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野菜汤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商量完事了?俺看你心事重重的。先喝口热汤。”
林越接过汤碗,道了声谢,心里温暖。赵铁柱是他在这里最坚实的后盾。
“铁柱哥,”林越吹着碗边的热气,低声问,“你信我吗?”
赵铁柱一愣,随即憨厚又坚定地点头:“信!咋不信?没有你,俺这脚说不定就废了;没有你,村里现在连浇地的水都没有;没有你,那新犁……还有那肥皂,虽然老王他们叨叨,可好用就是好用!俺赵铁柱认死理,谁对俺好,对村子好,俺就信谁!”
林越笑了笑,心里踏实了些:“那我要是想种点……大家没见过的东西,你觉得能成吗?”
赵铁柱挠挠头,实话实说:“没见过的东西……肯定有人说闲话。不过,”他眼睛一瞪,“地是给你试的,种子是你自己的,成不成试试呗!成了,是咱村的造化;不成,大不了还是种粟米!怕啥?俺跟你一块弄!”
“好!”林越重重地点了点头,有赵铁柱这句话,他的底气足了不少。“铁柱哥,这事儿先别声张,尤其是种子什么样,千万别说。等过两天,咱们去乱石坡把地整整,我再跟你说具体怎么种。”
“成!”赵铁柱答应得干脆,“你说咋弄就咋弄!”
接下来的两天,林越一边帮着赵铁柱家准备常规的粟米和豆种,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回忆所有关于土豆和玉米种植的知识。他那个笔记本上,又多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记录:“土豆切块,带芽眼,草木灰沾切口防病”、“深栽浅埋,起垄”、“玉米点播,行距二尺,株距一尺五,忌密”、“需肥,尤其土豆喜钾……”
这些都是他从各种零碎渠道看来的,谈不上精确,更谈不上适应明朝陕北的具体环境。他只能结合观察到的本地气候和土壤情况,大致估算。很多细节,比如具体的施肥量、病虫害防治、本地可能出现的特殊问题,他一无所知。这更像是一场盲人摸象般的冒险。
与此同时,关于“林小哥要在乱石坡种稀罕玩意儿”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尽管三叔公和赵铁柱都嘱咐过先别外传,但在一个几乎没有秘密的小村庄里,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听说了吗?林小哥从老家带了神仙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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