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兄弟灰头土脸地走了,但留在孙老丈家院子里的村民却没散。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春花嫂子手里那只变得干净的陶碗,和她另一只手里那块黑乎乎的“肥皂”上。先前的那点怀疑和恐惧,此刻已被强烈的好奇和跃跃欲试所取代。
“春……春花,再试试!再试试给俺们看看!”一个妇人忍不住嚷道,她常年操持家务,最知道油污的顽固。
“对,林小哥,这‘皂’……真就这么搓搓就行?”另一个汉子也问道,他手上还沾着修理农具留下的黑油泥。
林越见时机正好,便走上前,从春花嫂子手里接过那块被王老五嫌弃地扔下、又被孙老丈捡起的肥皂。他需要更直观地展示,也需要规范一下使用方法,免得大家浪费或者用出问题。
“各位叔伯婶子,”林越提高了一点声音,“这‘肥皂’,确实是用草木灰和一点油脂做的。它的道理,大概就是……灰里的‘性子’(碱)能和油污‘打架’,把油污从东西上‘扯’下来,遇到水,就变成沫子冲走了。”
他用尽量朴素的比喻解释着皂化反应的原理,虽然不精确,但“打架”、“扯下来”这样的说法,让村民们觉得形象易懂。
“用法也简单。”林越找孙老丈要了一瓢清水,又让人拿来一块故意抹了灶灰和油渍的旧布。“就像刚才春花嫂子那样,先把要洗的东西用水打湿,然后拿着肥皂在上面来回擦几下,或者把手弄湿,在肥皂上搓几下。”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湿布擦过黑褐色的肥皂表面,立刻带起一层滑腻腻、灰白色的膏状物,在布面上涂抹开。林越用手仔细揉搓着那块脏布,灰白色的痕迹逐渐扩大,与油污混合,开始产生非常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泡沫(因为肥皂品质太差,泡沫不多)。
揉搓了一阵,他将布放进清水里漂洗。浑浊的脏水泛起,拧干后再看,虽然布料本身已经陈旧发黄,但上面明显的灶灰和油渍印记确实淡了很多,布料摸起来也不再是那种腻手的油滑感,而是恢复了些许棉布应有的涩感。
“看!真的干净了!”离得近的村民看得真切,发出惊叹。
“来,谁手脏,试试洗手。”林越把肥皂和清水递给一个刚才帮忙修农具、手上满是黑泥和油污的年轻后生。
那后生有些不好意思,但在众人怂恿下,还是把手打湿,学着林越的样子在肥皂上搓了搓。滑腻的感觉让他愣了愣,然后双手互搓,果然搓出一些灰乎乎的、带着颗粒感的“泥条”(主要是污垢和粗糙肥皂颗粒的混合物)。用清水一冲,一双黑乎乎的手竟然露出了本来的肤色!虽然指甲缝里还有残留,但比起之前,已经干净了不知多少!
“嘿!神了!”后生看着自己变干净的手,又惊又喜,把手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俺也要试试!”
“给俺摸摸那肥皂!”
“林小哥,这宝贝咋做的?能教教不?”
孙老丈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捋着胡须,对林越点了点头,低声道:“后生,这东西……看似微末,实则关乎洁净,甚好。”
林越明白孙老丈的意思。在缺医少药、卫生条件极差的古代,保持基本的清洁,是预防疾病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之一。肥皂的推广,意义可能比引水改犁更深远,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健康。
他趁机大声说道:“各位乡亲,这肥皂做法不难,用的也都是咱们身边就有的东西。只是眼下我刚试着做,手头不多。今天给大家看的,主要是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以后洗手洗脸,洗洗油污的衣裳碗筷,能更干净些,少生病。等我再多试几次,把法子弄得更稳妥些,一定教给大家!”
他这么说,既是实情(他确实需要优化配方和工艺),也是策略。一下子把“秘方”公开,反而不美。循序渐进,既能保持大家的好奇和期待,也能让他有更多时间完善技术,并观察村民们的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肥皂”成了乱石村最热门的话题。拿到肥皂的几户人家,成了全村羡慕的对象。春花嫂子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左邻右舍的妇人们变着法儿来串门,就为了亲眼看看那能去油污的“黑疙瘩”,再亲手试试效果。用过的无不称奇。
赵铁柱家的那只“示范碗”和那块“示范布”,几乎成了“圣物”,被传来传去地观看、触摸。村民们开始有意识地模仿,洗手比以前认真了,洗碗也开始尝试着用上一点肥皂(尽管非常节省,只敢擦一点点)。
变化是细微却实在的。孩子们玩耍后黑乎乎的小手,被大人要求用肥皂搓搓再吃饭;男人们干完活回来,也能相对容易地洗掉手上的污垢;妇人们处理油腻的炊具时,效率提高了一点点。虽然肥皂本身的样子和气味依然被一些人嘀咕,但它的“本事”已经无人能否认。
林越则躲在赵铁柱家的柴房里,继续他的“实验”。他记录着不同比例草木灰水(碱液)和不同油脂(猪油、搜集来的少许菜籽油)的反应情况,尝试着加入一点点盐看能否让肥皂更硬,甚至试着加入一些捣碎的、有清香气味的干草叶子,想改善气味。过程充满失败,成品五花八门,但他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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