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音咬着唇。
她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他才肯放弃?
霜姐的目光在穆音和季晟之间转了两圈。
她忽然捂着额头,夸张地吸了口气:“哎哟,我这头疼得厉害,实在是受不住这冷风了,阿音,你卖完了花再回去,不然明天卖不出了,我先走了……”
边说边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往板车上一搁,不待穆音反应,人已经脚底抹油地溜了。
季晟立刻迈步,站到了霜姐刚才的位置。
他取下头上的锦衣卫官帽,随手放在摊位下,又取下佩剑,放进伸手就能碰到的花篓里:“这么多梅花,就你一个人卖,恐怕到子夜也卖不完,多个人多份力。”
他清了清嗓子,朝街上的行人喊了一嗓子,“梅花,新鲜的梅花便宜卖……”
穆音怔怔地看着他。
那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正二品的朝廷命官,他正站在腊月十六的街头,替一个女仵作叫卖梅花。
……她再次看到了他的真心。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也拿起一束梅花,跟着季晟一起吆喝起来。
不多时,一位老妇人一边挑选梅花,一边笑着道:“姑娘好福气啊,嫁了个这么好的相公,这年头,能放下身段,陪着妻子在大晚上卖花的男人,可不多见了。”
穆音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整理花枝递过去。
季晟正从老妇人手里接过铜板,动作僵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作何解释。
又过了一个时辰,小摊上的梅花终于卖完了。
季晟收拾起摊位上的东西,又清扫了地上的残花,有点犹豫道:“天这么晚了,雪又大,我送你回去?”
穆音嗯了一声。
季晟的唇角顿时翘起来。
两个人沿着雪后的长街往回走,街边铺子大部分关了门,只剩几盏灯笼还亮着,安安静静地照着他们并行的影子。
谁也没有说话,沉默里却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发酵。
不多时,就到了穆音租住的小院门口。
季晟停下脚步,将整理好的东西递给穆音,又不忘叮嘱道:“回去记得涂冻疮药。”
穆音转过头,月光和雪光一起落在她脸上,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季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开始发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是想着,万、万一手冻坏了,验尸就不准了。”
“大人。”穆音看着他,声音很轻,“你到底是怕我验尸不准,还是关心我?”
季晟脸颊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却根本无从解释。
穆音又问:“你之前说过,想住你家可以直接开口,那句话,还作数吗?”
季晟脸色一沉:“是住这里有人欺负你吗,是那个房东,还是哪个街坊邻居,你告诉我是谁……”
“真是个榆木脑袋,季大人,你是不是傻啊!”在院内偷听的霜姐实在忍不住了,从门后探出头来,“阿音这话的意思,是答应跟你成亲了,你还在这里问东问西,快点回去准备聘礼,上门提亲吧,再磨磨蹭蹭,小心阿音反悔!”
季晟懵了。
那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问住处,怎么就成了答应成亲?
他转向穆音,耳根还红着,声音有些发紧:“是、是这个意思吗?”
穆音抬眼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之前那个心上人,现在还……”
“没有心上人。”季晟截断了她的话,“从来都没有什么心上人,只有你一个。”
穆音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下意识转身跨进院子,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门板差点撞上季晟的鼻尖。
季晟站在雪地里,看着紧闭的院门,愣了足足有半晌,才反应过来穆音的心意。
那股后知后觉的狂喜,像潮水一样从胸口往四肢百骸涌。
他想喊什么又不知道该喊什么,最后只能朝那扇紧闭的院门大声喊道:“阿音,你等着我来娶你!”
“吵什么吵!”隔壁院子的阿婆推开窗户骂道,“大半夜的不睡觉,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季晟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双手奉上:“阿婆,实在对不住,这点银子您拿着,就当是赔罪了。”
阿婆接过银子低头一看,足足五两,她原本骂声顿时卡在喉咙里。
等她回过神来,季晟早就不见踪影。
季晟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上朝,散了朝便径直去了御书房,直直地跪在地上:“臣想恳请皇上,为臣赐婚!”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你要娶的是谁?”
“她叫穆音,禹水城人,母亲病亡,父亲在家操持两亩薄田,她在五城兵马司为仵作。”季晟诚声道,“臣欲娶她为正妻,还望皇上成全!”
皇帝皱眉:“仵作?你确定?”
季晟腰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回皇上,臣确定无比。”
皇帝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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