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漂浮在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潮水中,时而沉入由痛苦构成的深渊,时而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拉回现实的岸边。李维在浑浑噩噩中挣扎了不知多久,最终被左肩一阵持续而稳定的、带着清凉抚慰意味的能量波动彻底唤醒。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岩石洼地顶部缝隙中透下的、黎明天空那抹鱼肚白的微光。天快亮了。
随即,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状况。虚脱感依旧深入骨髓,大脑像是被掏空后又塞满了棉花,隐隐作痛。但最关键的,是左肩的伤口。那蚀骨灼心的剧痛已经大为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钝痛和清晰的异物感。他微微偏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伤口依旧狰狞,焦黑结晶化的边缘和中心可怕的窟窿并未改变,但那些如同活物般蔓延的白色能量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一层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由纯粹数据道韵构成的能量薄膜,如同最精细的生物敷料,紧密地覆盖在伤口表面,不仅隔绝了外界的污染,更在持续地、缓慢地中和着残留的“净炎”能量,并滋养着受损的组织。虽然离愈合还差得远,但至少,那致命的侵蚀被控制住了。
而维持着这层能量薄膜的,是墨月。
她就坐在他身旁,背靠着同一块岩石,侧对着他。那副总是遮掩着她表情的金属面具被取下,随意放在手边。晨光勾勒出她清秀却难掩疲惫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地按在李维伤口旁的完好肌肤上,指尖流淌着细微却稳定的蓝色光晕,显然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伤口的稳定。
李维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墨月的脸,褪去了数据行会成员的神秘和作为临时盟友的疏离感。她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年轻,但也更显脆弱。那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透露出她此刻的专注与不易察觉的疲惫。为了维持这精细的治疗,她显然消耗不小。
一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悄然破土的嫩芽,在他饱经创伤和恐惧的内心悄然滋生。那不仅仅是获救后的感激,更像是在这片充满敌意和危险的冰冷世界里,突然触碰到的一丝真实的、不属于交易或胁迫的温暖。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墨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先是带着一丝维持术法后的茫然,随即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和锐利,但当她的视线与李维怔忪的目光对上时,那锐利似乎不易察觉地软化了一瞬。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依旧平静,“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李维的声音同样干涩,他试图移动一下身体,却被左肩传来的刺痛和墨月警告的眼神制止了。“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墨月收回按在他肩头的手,那层能量薄膜依旧稳定地存在着。她拿起一旁的水壶,递给李维,自己也喝了一小口。“不用谢。你死了,我一个人应对后面的麻烦会更困难。”她的理由依旧直接而务实,仿佛刚才那专注治疗的柔和只是李维的错觉。
但李维却从她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不易察觉的血丝中,看到了更多。他们之间,似乎不再仅仅是纯粹的利益捆绑。共同经历的生死危机,尤其是这次他重伤后墨月不遗余力的救治和守护,在那层脆弱的同盟关系下,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信任和……牵绊。
“被迫适应” 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似乎也包含了适应这种在绝境中产生的、微妙的人际联结。
李维接过水壶,小口地啜饮着冰凉的水,感觉干涸的喉咙舒服了一些。他靠在岩石上,看着天色逐渐变亮,林间的鸟儿开始鸣叫,仿佛外面的世界依旧正常运转。然而,他肩头的伤口和体内空荡荡的能量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现实的严峻。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低声问道,目光落在墨月重新戴回面具的脸上。那张金属面具再次将她的情绪隔绝,但李维却觉得自己似乎能窥见其后的一丝疲惫与凝重。
“你的伤需要时间,但这里不能久留。”墨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地形。“昆仑在线不会放弃搜索。我们必须在天亮后尽快移动,找到一个更隐蔽的、可以让你稍微恢复并能处理我们带出来数据的地方。”
她指的是那个从前哨站拼死带出来的加密存储设备。
李维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硬物的触感传来,让他心中一安,随即又是一沉。那里面存储着关于“封神榜计划”的碎片信息,是危险的源头,也可能……是生存的关键。
“发现端倪”带来的沉重压力,并未因暂时的安全而减轻,反而因为肩上的伤和对墨月产生的这份微妙情感,变得更加具体和迫人。他不仅仅要为自己活下去,似乎……也开始不愿辜负这份在危难中伸出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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