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沈毅看着远去的军队,那面“沈”字大旗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他紧握着城墙砖石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他一生戎马,从未像此刻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穿着自己的铠甲,去替自己奔赴一个必死的战场。
“父亲,我们回去吧。”沈清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但很稳。
沈毅收回目光,他脱下了将军的身份,此刻只是一个忧心忡忡的父亲。他转过身,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滔天巨浪也渐渐平复下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走吧。”
京城的黎明,似乎比边关的黑夜还要冰冷。
回到将军府,并没有经过正门。沈毅以一个普通中年人的装扮,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直接去了府中一处最不起眼的、早已废弃的院落。这里将是他暂时的藏身之处。
而沈清微的清微院里,萧烬早已在书房中等候。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听到脚步声,他回过身,目光直接落在沈清微身上。
“你哥哥走了?”
“走了。”沈清微关上门,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该我们了。”沈清微放下茶杯,看着萧烬,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王爷,我想我们得把计划的每一步,都对清楚。”
萧烬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走的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差错。
“整个计划分三步走。”沈清微伸出三根手指,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第一步,北境。我哥的任务不是打赢,是拖延。呼延烈带着复仇的怒火而来,必定急于求战。我哥要做的,就是高挂免战牌,死守不出。苍莽关易守难攻,只要他足够谨慎,拖上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萧烬点了点头:“呼延烈虽然勇猛,但并非智将。围城日久,粮草不济,军心必乱。拖延,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不止。”沈清微补充道,“拖延的同时,他还有另一个任务。就是将三年前那批劣质军械的问题,在军中彻底引爆。他会亲自带着将领们去检查武备库里剩下的箭矢和盾牌,他会告诉那些士兵,三年前他们的袍泽之所以死得那么惨,不是因为蛮族太强,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他要让每一个北境的士兵,都知道威国公做了什么。”
萧烬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一招,釜底抽薪。军心,是将军的根。魏雄的根,不在京城,而在军中。一旦他在军中的声望彻底败坏,那他就算在朝堂上再有权势,也成了无根的浮萍。
“第二步,京城。”沈清微看向萧烬,“这一步,需要父亲和你联手。我哥在北境造势,你们在京城找证据。威国公既然敢把劣质军械送到边关,账目上不可能天衣无缝。顺着魏氏铁器行和当年工部的卷宗查下去,一定能找到他和相关官员贪墨军饷、以次充好的直接证据。”
“这件事我已经在办了。”萧烬沉声说,“雷豹已经盯上了魏氏铁器行最大的一个木材供应商,所有的交易,都通过他进行。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第一份账本。”
“很好。”沈清微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扳不倒他。我们需要最致命的证据,那就是他和呼延烈勾结的证据。外患是战事,通敌,才是死罪。”
“这个很难。”萧烬眉头微蹙,“魏雄生性多疑,这种事关身家性命的联络,绝不会留下书信。就算有信使,也一定是死士。”
“我知道很难。”沈清微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但再谨慎的人,也会有疏忽。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魏雄绝对信任,却又能在关键时刻背叛他的人。”
她的目光,让萧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动用‘莺杀’那本账册上的人?”
“没错。”沈清微的眼神变得锐利,“王振是皇帝的影子,我们暂时动不了他。但我们可以动他的客户。账册上,必定有和威国公往来密切,同时也被王振捏着把柄的官员。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其中一个人逼到绝路,让他除了投靠我们,别无选择。用这颗棋子,去接近魏雄,拿到他通敌的证据。”
这是一个极其阴狠且危险的计划。利用王振的黑账,去策反一个高官,再用这个高官去出卖魏雄。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疯狂。它将战争、朝堂、谍报、策反全部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杀局。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错,他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这是第三步,对吗?”萧烬的声音有些沙哑,“引蛇出洞,借刀杀人。最终的目的,不是魏雄,而是他背后的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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