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周姐还是走了。
走之前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来时的那个包,对宁哲说:“先生,我家里有事,实在没法做了。这个月的工资就不要了。”
宁哲正在看画集,他翻过一面:“行,那我让中介再找一个,没关系这个月没满也没事的,我照常给你。”
周姐有些局促,最后深深感谢了他。
她提着行李走到门口,看见宁汇原站在那里。
“小原……”她蹲下来,想说什么可他的父亲还在,只能摸摸他的头发了,“你要好好的。”
宁汇原不动,看着她。
“阿姨,”他问,“你怕什么?”
周姐呆滞,手吓的抽回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孩子的眼睛紫色的,很漂亮,长相也俊,性子也好又懂事,但有一种让她说不出的东西。
“……没什么。”她站起来,“阿姨就是家里有事了,没法照顾你了,你……你照顾好自己。”
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宁汇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大门,又笑了。那之后宁哲断断续续换了好几个保姆。每一个都做不长,有的几天,有的一周,最长的也没撑过一个月。
她们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表情。
恐惧。
后来宁哲不再请住家保姆了,改成钟点工,每天来几个小时,做完饭打扫完就走。这样反而稳定了些,大概是因为不用在夜里听见宁哲对着空气说话的声音,宁汇原想。
再后来,宁哲就很少回家了,宁汇原恨极了他的逃避不作为。
他开始自己做饭,不愿吃别人做的,
学会的第一道菜是番茄炒蛋。妈妈以前做这道菜的时候,会先把番茄用开水烫一下,把皮剥掉,她说这样好剥。
妈妈的食谱上还写过可乐鸡翅的做法,他用手指点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鸡翅洗净,划两刀。姜片爆香,鸡翅煎到两面金黄。倒可乐,没过鸡翅,加一勺生抽,半勺老抽。小火焖二十分钟,大火收汁。
步骤不难,但第一次做出来是黑乎乎的,粘在锅底铲都铲不动。他把糊掉难吃的鸡翅倒进垃圾桶,把锅泡在水池里,站在厨房里发了很久的呆,想哭,组织里被别人拳打脚踢也没这么难受。
于是一边和艾克斯特通电话叽叽喳喳,一边重新做了一遍。
第二次好多了。虽然卖相不太好,但至少能吃,他尝了一口,甜的。可乐放多了,甜得有点腻,不像菜了。他把那盘鸡翅放在桌上,拿出妈妈的食谱,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如果鸡翅少,可乐也少放,半罐就够。
后来那本食谱上多了很多字,有的写在菜名旁边,有的写在步骤下面,有的挤在边角。鸡翅腌久一点更入味。肉要顺纹切,不然会难嚼。汤要炖……鸡蛋冷水下锅,水开后六分钟关火,焖三分钟,刚好溏心。
他一道一道地学,一道一道地试。有些菜一次就成他开心,有些做了好几遍才能吃,也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后来他发现自己不需要食谱了,上面的全学完了。
没有成就感,反而心里阵阵刺痛。
放学路上看见超市,脑子里会自动想这个季节什么菜新鲜,跟什么搭在一起炒最好吃。站在厨房里,不用称也能大概估出盐放多少,听声音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翻面。
“汇原,盐少放点。”
“汤再炖一会儿吧,炖烂,很鲜。”
“今天的菜很新鲜啊,买的真不错,汇原。”
他每次都差点开口回应,然后在话音出口的瞬间咽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感觉自己这样下去会完蛋,就像那个神经病一样。
所以艾克斯特被他拉来家里吃饭了,宁汇原站在冰箱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艾克斯特。
对方正低着头,把那个兔子玩偶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它的耳朵,额前的红X从碎发里露出来。
“想吃什么?”宁汇原问,眼角的A字母闪闪。
艾克斯特:“呃嗯……都可以?我相信你!加油!”
宁汇原他把冰箱门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排骨,土豆,还有昨天买的青菜。
他先淘米煮饭。
量杯里的米倒进内胆,加水,用手指量水位。按下煮饭键,转身去处理排骨。
焯水,撇浮沫,捞出来沥干。炒糖色,这是他练了很多遍才掌握的。火太大容易苦,太小不上色。等糖在油里化成琥珀色,排骨倒进去,翻炒几下,上色刚好。
艾克斯特被香味吸引了,刚跑过来,又被宁汇原推了出去,这个家伙煮个粥都不会。之前照顾生病发烧的自己,艾克斯特他崩溃地在厨房问能不能给宁汇原泡个泡面。
给宁汇原气笑了,扁了他。
于是加料酒生抽老抽,倒开水没过排骨,丢两片姜,一个八角。盖盖,小火焖着。
艾克斯特:“好香……”
“出去啊!还没好。”
宁汇原削土豆皮时。他削得很好,毕竟很会用刀,可削土豆可削人,皮从头到尾不断,薄薄一条。土豆切滚刀块,大小均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