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淮水的雾气还未散尽,淮阴城的街道上便已响起了脚步声。百姓们扛着扫帚,拎着水桶,自发清理着战后的狼藉,昨日的血腥气被晨风吹散,只余下些微焦糊的味道,提醒着人们那场生死之战。
楚王宫的议事厅内,烛火尚未熄灭。韩信身着一袭素色长袍,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绘制详尽的舆图,从淮阴到彭城,从江东到长安,每一处关隘重镇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蒯通捧着一叠竹简,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得像是蒙了一层寒霜:“将军,出事了。”
韩信抬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竹简上:“何事惊慌?”
“流言。”蒯通将竹简重重地拍在案几上,“一夜之间,淮阴城内外,还有江东各地,都传遍了流言。说您斩杀项庄,并非是为了保境安民,而是奉了刘邦的密令,要彻底铲除项氏残余,为大汉扫清后患。还说……还说您与英布联手,是为了拥兵自重,意图在楚地称王称霸,早晚要反汉自立。”
韩信的指尖猛地一顿,落在舆图上的“彭城”二字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竹简戳破。他的眸色沉了下去,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林岳的手笔,倒是来得快。”
“不止如此。”蒯通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流言里还夹杂着对您的诋毁,说您当年乞食漂母、受胯下之辱,本就是薄情寡义之徒,如今背楚投汉,杀楚旧部,更是忘恩负义。江东的那些旧楚部曲,本就对项庄之死耿耿于怀,如今被流言一激,已经有好几支兵马哗变,扬言要为项庄报仇,攻打淮阴。”
韩信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雕花木窗。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袂,带来了淮水的湿冷,也带来了街道上百姓们的窃窃私语。他侧耳听去,果然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词句——“忘恩负义”“刘邦的走狗”“项氏冤魂”。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了他的心里。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评价,可以不在乎刘邦的猜忌,却不能不在乎楚地百姓的看法。这里是他的故乡,是他生长的地方,那些窃窃私语,比刀枪剑戟更伤人。
“民心易变,流言可畏啊。”韩信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将军,当务之急,是澄清流言!”蒯通走到他身边,急声道,“我们可以将林岳伏兵的活口押到街市上,当众审问,让百姓们知道,这一切都是林岳的阴谋!”
韩信摇了摇头:“没用的。流言一旦传开,便如野火燎原,岂是几句话就能扑灭的?林岳既然敢散布流言,定然早就做好了准备。那些活口的证词,百姓们未必会信,反而会觉得我们是在欲盖弥彰。”
“那怎么办?”蒯通有些焦躁,“江东的乱军已经开始集结,英布的淮南军虽然驻守城外,但兵力有限。若是那些乱军真的打过来,再加上城内民心不稳,我们腹背受敌,处境堪忧啊!”
韩信沉默着,目光望向江东的方向。那里,是项氏的发源地,是楚人的根。那些哗变的旧楚部曲,未必都是真心为项庄报仇,更多的,是被流言裹挟,是对刘邦的不满,是对故土的执念。
“将军,英布派人来了。”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韩信回过神:“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英布的使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议事厅,对着韩信拱手行礼:“楚王殿下,我家主公请您前往城外军营一叙,有要事相商。”
韩信眉头微挑:“要事?”
“是。”使者点了点头,声音凝重,“江东的乱军已经逼近淮阴边境,前锋部队已经与我军的斥候交上了手。我家主公说,此事非同小可,需得与楚王殿下共商对策。”
韩信沉吟片刻,道:“知道了。你先回去禀报淮南王,我稍后便到。”
使者应声退下。
蒯通看着韩信,道:“将军,英布此时相邀,怕是不怀好意。他素来野心勃勃,会不会是想借着江东乱军的由头,逼您做出什么让步?”
韩信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英布若是想谈合作,那便谈;若是想趁机发难,那便战。我韩信,还不至于怕了他。”
说罢,韩信转身回到案前,拿起挂在一旁的玄甲,开始穿戴。他的动作沉稳而利落,每一片甲胄扣合的声音,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战鼓。
蒯通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他知道,只要有韩信在,无论面对何等困境,都有破局的可能。
半个时辰后,韩信带着周勃和数十名亲卫,策马出了淮阴城。城外的淮南军军营,旌旗招展,军容严整。英布一身金甲,站在营门前相迎,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楚王,你可算来了。”英布快步上前,握住韩信的手,语气急切,“江东的乱军,来势汹汹啊!”
韩信跟着他走进军营,直奔中军大帐。大帐内,一张舆图铺在案上,上面用红色的标记标出了江东乱军的进军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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