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东配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压抑。
甄嬛端坐镜前,由槿汐伺候着卸下钗环。
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清丽,眼底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与一丝后怕。
白日里,祺贵人那碟差点砸向她面门的点心,年世兰那迅如闪电的格挡,以及皇后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寒的目光,在她脑中反复回放。
“小主,”
槿汐低声打破沉寂,手中玉梳动作轻柔:“今日……真是险极了。华妃娘娘她……”
“嗯。”甄嬛淡淡应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这张脸……这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如今竟成了旁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皇后的目标,从来明确而狠毒。
正殿那边,年世兰的心情显然更为恶劣。
颂芝战战兢兢地汇报完各宫反应,殿内气压低得骇人。
“啪!”
一声脆响,年世兰手中的和田玉扳指被狠狠掷在地上,瞬间碎裂!
“一群废物!”
一想到甄嬛可能受伤,可能像眉庄那般消沉殒落,一股无名怒火就直冲年世兰天灵盖!
这怒火,夹杂着对皇后毒计的愤恨,更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近乎恐慌的躁动。
“娘娘息怒!”
颂芝慌忙跪下:“今日多亏了娘娘出手,莞主子无恙……”
“无恙?”
年世兰猛地转身,护甲直指东配殿方向,声音尖利:
“这次无恙,下次呢?皇后那个毒妇,她会善罢甘休吗?!她今日能利用瓜尔佳氏那个蠢货,明日就能利用阿猫阿狗!防不胜防!”
她烦躁地在殿内踱步,裙裾曳地,带起一阵冷风。
忽然,她停下脚步,盯着摇曳的烛火,冷声道:
“去!把莞嫔给本宫叫来!”
甄嬛踏入正殿时,年世兰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影在烛光下拉得细长,透着一股难言的孤峭。
“娘娘。”
甄嬛敛衽行礼。
年世兰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沙哑: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甄嬛垂眸:“皇后娘娘此举,一为试探,二为……毁伤。臣妾这张脸,碍了她的眼。”
“哼,你倒清楚。”
年世兰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
“那你可知,接下来该如何?”
甄嬛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平静道:
“皇后既已出手,必然后招不断。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破局。”
“破局?”
年世兰挑眉,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何破?就凭你?还是凭本宫如今这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的局面?”
两人距离极近,甄嬛能清晰地闻到年世兰身上清冽的冷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因动怒而散发的热意。
她稳住心神:“臣妾不敢妄言破局。但臣妾以为,皇后此番利用祺贵人,正是看中其浅薄易控。或许……我们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年世兰眸中精光一闪:
“哦?”
“祺贵人头脑简单,喜恶分明,且……对娘娘与臣妾,似有几分莫名的‘好感’。”
甄嬛斟酌着用词:“若能善加引导,或许能让她这柄‘刀’,偏了方向,甚至……反伤其主。”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年世兰盯着甄嬛,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表象,看进她心底。
良久,她忽然嗤笑一声:
“甄嬛,你倒是长进了不少。懂得借力打力了。”
“娘娘教诲,臣妾不敢忘。”
“罢了。”
年世兰挥挥手,语气莫名有些疲惫:
“既然你有了主意,便去做。需要什么,告诉周宁海。但给本宫记住,”
她猛地凑近,冰冷护甲几乎触及甄嬛的下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再让今日之事重演!若你再有丝毫损伤……本宫绝不轻饶!”
这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关切。
不能有丝毫损伤,又怎么能“绝不轻饶”呢?
只怕是华妃娘娘自己都没有发现这句话的矛盾吧……甄嬛心尖微颤,垂下眼帘:
“臣妾……谨记。”
与此同时,景仁宫暗室内。
安陵容跪在皇后面前,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今日之事,虽未竟全功,但也足以让年世兰和甄嬛惊出一身冷汗。”
皇后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语气悠然:“陵容,接下来,该你了。”
安陵容抬头,眼中闪过狠厉:
“娘娘放心!臣妾已准备妥当。莞嫔对淳常在那个死丫头遗留下的些许旧物颇为看重,时常睹物思人……臣妾新调制的‘思归’香,最能引动哀思,乱人心神。长期嗅之,必会精神萎靡,气血暗耗,于容颜有损……”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
“嗯,很好。要做得自然,悄无声息。如今皇上对莞嫔……可是关切得紧呢。”她话语轻柔,却字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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