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上待莞贵人可真是上心，这云锦今年统共才得了这么几匹呢。”颂芝正指挥宫女将新赏的云锦入库，笑着对年世兰说到。
年世兰端坐主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殿角那尊紫铜熏笼——欢宜香清冷的气息丝丝缕缕，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着她的心肺。
甄嬛有孕的喜悦，已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恐惧的焦虑取代。这个孩子，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前世丧子之痛灼烧着她的理智，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露出半分端倪。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熏笼上移开，端起茶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语气却刻意放缓，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慵懒：
“皇上子嗣为重，自然上心。颂芝，莞常在如今有孕，闻不得杂气。日后正殿请安，一应熏香都减半。莞贵人平日多在东配殿静养，她那边……就用些清淡的果香或鲜花供奉即可，那些浓重的香料，一概免了。”
这话听起来，是主子体贴有孕的低位嫔妃，合乎情理，谁也挑不出错处。
颂芝虽觉诧异，华妃娘娘何时这般细致？但也不敢多问，忙应道：“是，奴婢记下了，定会安排妥当。”
甄嬛坐在下首，心中感激，忙起身谢恩：“臣妾谢娘娘体恤。”
年世兰挥挥手让她坐下，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复杂难辨。
她端起茶盏，走向窗边，似在透气，状若无意地淡淡道：
“有了身子的人，金贵得很。一丝风、一缕烟，都可能酿成大祸。本宫当年……”
她话音戛然而止，猛地抿了一口茶，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影。
甄嬛心中一动。
这时，周宁海进来禀报：“娘娘，安常在来了，说是在御花园新采了桂花，想制成香囊送给莞贵人安神。”
年世兰眼神一冷，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安常在倒是殷勤。告诉她，莞贵人闻不得桂花香气，容易引发孕吐，她的‘心意’本宫和莞常在心领了，东西就不必送了。”
“嗻。”
打发了安陵容，皇后宫中的剪秋又来了，笑容满面地送上皇后娘娘的“关怀”——两斤血燕和一瓶西域安神香露。
年世兰看着那瓶香露，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得比剪秋还和煦：
“皇后娘娘真是体贴入微。只是章太医方才叮嘱了，莞贵人胎象初稳，不宜用这些外来的香露，怕引起不适。这香露怕是只能暂且珍藏，待莞贵人产后再用了。至于这血燕，本宫会让太医仔细查验后，再给莞贵人服用，定不辜负皇后娘娘美意。”
剪秋笑容不变：“华妃娘娘思虑周全，是莞贵人的福气。”
送走剪秋，殿内重归寂静。
年世兰转身，看向甄嬛，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冷厉：
“瞧见了吗？这后宫，人人都盼着你‘好’。”
她走到甄嬛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甄嬛，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从此刻起，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你若胆敢有一丝疏忽，让他有半点闪失……”
护甲轻轻点着甄嬛的小腹，目光如冰锥：“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不欲生！”
这不是关怀，是警告，是近乎疯狂的占有和掌控。
但甄嬛却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源自惨痛过往的、近乎偏执的恐惧和保护欲。
甄嬛垂首，声音坚定：
“臣妾定当竭尽全力，护佑皇嗣。”
是夜，翊坤宫东配殿。
颂芝已按吩咐换上了清新的瓜果熏屋。
年世兰却亲自来了，她遣退所有宫人，只留颂芝在门外守着。
殿内烛火摇曳，她站在甄嬛床前，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本宫……曾经也有过孩子。”
甄嬛心头巨震，屏息聆听。
“他没能来到这世上。”
年世兰的声音飘忽，带着刻骨的痛楚和恨意，“就因为……一些本宫当时不知道的肮脏东西……和信任的人。”
她猛地转头，盯着甄嬛，眼中是血红的厉色：
“所以，你给本宫听清楚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吃多少苦，都必须给本宫平平安安地把他生下来！你若是步了本宫的后尘……”
这一刻，甄嬛终于明白，华妃那近乎变态的保护欲从何而来。
那是用血和泪换来的教训，是深植于骨髓的恐惧和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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