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章,献给所有在虚实边界探寻真相的旅人)
冰冷的雨,敲打着窗户,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痕迹,将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埃尔莱·索恩从一堆摊开的泥板拓片与线性文字B的论文参考书中抬起头,揉了揉因长时间聚焦而干涩的双眼。窗外的雨声单调而持续,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低语,与他正在研究的克里特文明祭祀符文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的单人公寓狭小而整洁,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功能性的栖身之所。书架上挤满了历史、符号学、古代语言和神话传说的典籍,唯一的装饰是床头柜上的一张合影——照片上,年轻的他笑得有些腼腆,紧紧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眼神充满活力的女孩,他的姐姐,艾莉西亚。照片的背景,是《星律》早期宣传海报的一角,那时他们还以为这只是一款前所未有的、引人入胜的游戏。
如今,那海报上的星空,已成为吞噬艾莉西亚的深渊。一次游戏内的“意外”,官方轻描淡写的“深度昏迷”,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他的现实与过去之间。他摘下那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镜架。游戏舱“织梦者”就静立在房间角落,流线型的舱体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冷光,像一具未来的棺椁,也像一座通往未知的星门。
他成为“逻各斯”,并非为了虚无的荣耀或刺激的冒险。他是掘墓人,要在数据的坟场里,挖掘出姐姐消失的真相;他是解码者,要在虚幻的星空下,破译出《星律》背后隐藏的律法。他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洞察与逻辑;他的战场,是规则与信息的缝隙。
深吸一口气,埃尔莱重新戴上眼镜,走向那具游戏舱。舱门无声滑开,内部柔软的支撑结构像等待拥抱的活物。他躺了进去,感应线缆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轻柔地贴合他的太阳穴和脊椎。视野暗下,只有细微的指示灯如同呼吸般明灭。
“神经织网连接建立中…身份验证:埃尔莱·索恩。载入ID:逻各斯…”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意识被抽离,投向那片由数据与光影构筑的浩瀚星域。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耳边是“回响城”永不停歇的低语。这座巨大的主城,建筑风格融合了未来主义的金属尖塔与某种巴洛克式的繁复雕饰,空中轨道无声滑行,全息广告牌闪烁不定,空气中弥漫着信息素、臭氧和无数玩家交谈汇成的嗡嗡声。逻各斯(此刻,他是逻各斯)出现在中央广场的传送法阵旁,他身上是系统默认的、没有任何属性加成的灰色学者袍,与周围那些身披流光溢彩铠甲、手持奇异武器的玩家格格不入。
他没有急于前往任务区或副本入口,而是习惯性地打开了自己的状态栏。目光掠过生命值、能量条,最终停留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关于“感知敏锐度”、“环境交互深度”的参数上。这些数值,在他经过长时间有意识的“训练”和特定情境的触发后,已经远超普通新手玩家的水平。他能“听”到数据流的细微杂音,能“看”到场景建模边缘不易察觉的像素扭曲,甚至能偶尔捕捉到NPC对话脚本之外的、一闪而过的“自主”表情。
一条加密通讯请求在他视野边缘闪烁,标识是一个抽象的音波图案,伴随着一个经过处理的、略带沙哑的电子合成音:“逻各斯?有空来老地方喝一杯吗?有点‘东西’你可能想看看。”
是沃克斯。游戏内最神秘的信息贩子,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能从他那个独特角度,窥见《星律》冰山之下真相的人。
“马上到。”逻各斯简短回应,转身汇入川流不息的人潮,向着城市下层区域,那些光鲜亮丽背后的阴影角落走去。
“齿轮与麦酒” tavern,隐藏在回响城第七层管道区的一个不起眼角落。招牌是一个缓慢转动的、生锈的齿轮,旁边挂着一个冒着虚拟泡沫啤酒杯的霓虹灯。推开厚重的金属门,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劣质全息烟尘和机油的味道。这里的顾客三教九流,有倒卖黑市装备的贩子,有打听情报的独行客,更多的是些沉默寡言、似乎在现实中失意,在此寻求麻醉的人。
沃克斯的“办公室”在酒馆最里面,用废弃的服务器机柜和隔音板围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他本人正懒洋洋地瘫在一张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工程椅上,双脚翘在堆满了各种拆解到一半的神经接口设备、电路板和线缆的工作台上。他穿着一身油渍斑斑的工装夹克,脸上罩着一个改装过的、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的防风镜,只露出下半张线条利落的脸和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哟,大学者,来得挺快。”沃克斯头也不抬,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击、滑动,显然在操作着某个私人界面。“坐,自己找地方,只要别坐我那些宝贝‘心脏’上就行。”他指了指角落一堆闪烁着微光的处理器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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